打更的梆子敲过三更。
街道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唯独楚王府后院的书房还亮着灯。
武媚娘靠在铺了白虎皮的软榻上。
一袭冰丝睡裙随意地穿在身上。
衣襟敞着。
大片雪白的肌肤直接露在外面。
她连头发都没挽。
随手披散在肩头。
白嫩的手指拨弄著纯金打造的算盘。
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在屋子里来回荡。
这是江南送来的最后一批密账。
这偌大的摊子。
全压在她这个十四五岁的丫头肩上。
李闲跑去江南查案。
把楚王府的底子全交给她了。
她倒是一点都不觉得累。
大权在握的滋味很舒坦。
贴身丫鬟春桃在旁边站着打瞌睡。
脑袋一点一点的。
突然砰的一声闷响。
武媚娘把手里厚厚的账册重重砸在紫檀木案几上。
春桃被当场吓醒。
她赶紧揉搓两下眼睛。
抓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王妃。”
“您喝口茶歇会儿吧。”
武媚娘没接。
视线死死钉在那本摊开的账册上。
脸庞挂著一层寒霜。
“清河崔氏这手笔大得很。”
她伸出涂著丹蔻的手指。
在账册右上角的一条记录上用力敲了两下。
“你过来看这里。”
“连续三年了。”
“江南商会每个月雷打不动要往长安送一笔钱。”
“名目写的是丝绸损耗和脂粉钱。”
“数目足足有五千贯。”
“送去的地方是平康坊。”
“一个月五千贯。”
“一年就是六万贯。”
春桃凑过去瞅了两眼。
那堆繁体数字看得她头晕眼花。
只能傻乎乎地接茬。
“王妃。”
“平康坊全是青楼。”
“崔家那帮少爷风流成性。”
“保不齐是在那边包了十几个花魁呢。
武媚娘冷哼。
一把抓起金算盘倒了过来。
算盘珠子哗啦啦掉到底。
“愚蠢。”
“平康坊最红的花魁一个月能花多少钱。”
“就算把最顶尖的那几个全包下。”
“一千贯也顶天了。”
“剩下那四千贯去哪了。”
武媚娘站起身。
雪白小巧的脚丫直接踩在西域进贡的羊毛地毯上。
在案几前来回踱步。
这笔账做得隐蔽。
全靠她对数字有着天生的敏锐。
不然根本查不出这中间的猫腻。
江南商会走的账全是从暗道进的长安。
从来不经过户部。
也没有回执。
这就等于把钱往水里砸。
崔家可是世家门阀。
他们不是开善堂的。
没道理一直砸钱听不见响。
唯一的解释就在平康坊这个地方。
武媚娘猛地停住脚步。
转头盯着窗外的黑夜。
脑子转得飞快。
“平康坊是什么地方。”
“三教九流扎堆的地方。”
“整个长安城最容易藏污纳垢的街区。”
“这么大一笔钱连续三年砸进去。”
“绝对不是为了睡女人。”
“他们是在养死士。”
武媚娘彻底把整件事串了起来。
崔浩在流求偷偷造战船。
那是掉脑袋的死罪。
万一江南那边走漏了风声。
崔家必须要在长安有所准备。
平康坊这批人就是他们的底牌。
一个月五千贯。
足够养活上千名身手极高的亡命徒。
给他们买兵器。
搜集情报。
发安家费。
只要崔家在江南那边一开战。
这些死士随时能冲进楚王府。
甚至冲进太极宫去要大唐皇帝的命。
好一招两手准备。
武媚娘咬著牙齿。
脚指头抠著羊毛地毯。
那股子狠劲从骨子里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