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手里还捧著副卷,孙二娘手停在刀柄上。
李闲没有接话,把册子拿过来,翻到严守成那一页,衡江船行。
严守成,武家贬京时逼债夺铺,江南水路花红悬赏楚王首级。
这几行字摆在一处,事情就不难看了。
严守成不是顺手递刀人,他是在等武媚娘回头。
李闲脑子里把这条线过了一遍,最省事法子是让罗网今夜就去江南。
把严守成一家上下摸清,再把人押来长安,这样干快,干净,也不用武媚娘沾手。
可那样一来,武媚娘会把这笔账压下去,她能忍,忍到最后就会把自己也算进账里。
李闲不喜欢这个,楚王府人可以懒。
可以怂,可以吃饭先动筷子,可不能自个儿把刀往肚子里收。
他把册子合上。
“王妃想怎么处理?”
武媚娘手指压在纸边,停了两息。
“殿下不必费心。”
孙二娘抬头看她,老吴也没说话。
武媚娘把那页纸从册中抽出,放到李闲面前。
“武家当年离京,旧部散在江南,有些人还念旧情,严守成当年夺铺,吞是武家船料行。”
“我让人递信去江南,查他账,查他船,查他家人往来,这是武家旧账,我自己能处理。”
李闲看着她。
武媚娘这话说稳,手却没离开纸角,她不是怕严守成,她怕把武家烂账拖进楚王府。
李闲把她这个动作收进眼底,胸口那点烦躁压了下去。
这姑娘从宫里一路活到现在,最会事就是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揽。
从假孕开始她每走一步都在赌命,现在她成了楚王妃,还在按老规矩活。
李闲伸手,把那页纸拿起。
“殿下?”
李闲没有答,转身进府。
武媚娘跟上去。
孙二娘冲老吴低声问。
“殿下这是要干嘛啊?”
老吴看了她一眼。
“闭嘴,老实跟着。”
书房里炭盆还没灭,李闲走到盆前。
看着那页写着严守成名字纸,手一松,纸落进炭里。
武媚娘伸手去拦却没拦住,纸角受热卷曲,变黑,缩成一片灰。
武媚娘站在炭盆前,手还停在半空。
“殿下。”
李闲拍了拍手。
“楚王府没有自己扛事规矩。”
武媚娘转身看他。
“这是武家事啊。”
“你现在住哪?”
“楚王府。”
“吃谁家饭?”
“楚王府。”
“出门谁家马车?”
“楚王府。”
“那严守成踩谁?”
武媚娘没答。
李闲替她答。
“踩楚王府。”
孙二娘站在门口,肩膀抖了一下,老吴垂手站在案边,手指在袖中动了动。
武媚娘压着声音说。
“殿下,严守成不是普通商人。”
“他是皇帝?”
“不是。”
“他是亲王?”
“不是。”
“他有十万兵?”
“没有。”
“那他凭什么让你在这儿替他省事?”
武媚娘手慢慢收回袖中。
“他背后有人。”
李闲点头。
“正好。”
武媚娘一怔,李闲走到桌边把江南水路图摊开。
“他背后没人,本王还懒跑这一趟,严守成逼债夺铺吞武家船料行,如今衡江船行又给江南渡口递花红买本王脑袋。”
“这两笔账能连到一块说明他不是路边卖鱼,下江南第一件事不去刺史府,不去商会,不去水驿,去严府吃顿便饭。”
孙二娘眼皮跳了跳。
“殿下,吃饭还是砍人?”
李闲看她。
“你就不能盼本王点好?”
“我是怕严家没备够棺材啊。”
老吴咳了一声。
“殿下,若先动严守成,江南商会必有反应。”
“不动他,他们就给本王发红包?”
“不会。”
“那不就了。”
李闲把水路图往武媚娘面前推。
“王妃,你想用武家旧部,行,但旧部不是拿来给你单打独斗,让他们递消息,认码头,查严家仓号,人命账楚王府出面。
武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