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让人把武媚娘扶到屏风后软榻上,院正开了药,孙二娘守在旁边。
外殿只留李世民、长孙皇后、李承干、李泰、李闲,还有几个能办事的内侍。
陈序也被重新押了进来。
他比先前更狼狈,衣领被汗打湿,额头磕破的地方已经结了血痂,一进来先看李泰。
李泰没看他。
陈序这一眼落空,人也跟着垮了一截。
李闲瞧见了,直接开口。
“瞧瞧,狗急跳墙前,最爱咬主人裤腿。父皇,把他押回来就对了。”
陈序身子抖了抖。
李泰咬牙。
“六弟,案情未明,你别句句含沙射影。”
李闲摊手。
“本王没含沙,本王是直接扬你脸上。”
李承干低声道。
“老六,少说两句。”
“太子哥哥放心,本王说话很有分寸,顶多气人,不犯法。”
李世民按著眉心。
“你闭一会儿。”
李闲很听话,闭了半口茶的工夫。
李世民看向李泰。
“左卫仓曹值房失火,书吏失踪,出入旧档不见。你怎么说?”
李泰跪得笔直。
“父皇,臣弟只能说,此事越查越像有人设局。长史若真去过左卫仓曹,也未必是为臣弟办事。
“他身为魏王府长史,常替府中往来文书跑腿,此事并不能证明臣弟参与谋害皇后或陷害六弟妹。”
“谋害皇后”四字一出,殿内气压又低下去。
长孙皇后看了李泰一眼。
这一眼让李泰后背出汗。
他方才说顺口了。
之前案子还在假孕、换药、栽赃之间拉扯,可一旦连到宫禁、刺杀、皇后安危,那就不是皇子斗气。
李闲慢慢接话。
“四哥,你倒会避重就轻。没人说左卫仓曹能定你谋害母后,但这能说明一件事,宫里这条路早被人摸过。”
李世民看向陈序。
“你说。”
陈序头皮发麻。
“陛下,奴才奴才先前都说了。”
李闲蹲在他面前。
“没说完。你家长史有没有让你去左卫仓曹取东西?”
陈序嘴唇哆嗦。
“奴才不敢胡说。”
李闲点头。
“行,那本王替你说。你去过,取过通行牒,还拿过官署练字纸。你现在点头,本王算你配合。你摇头,等李君羡把书吏抓回来,你就是帮着灭证。”
陈序喉咙动了动,看李泰。
李泰冷声道。
“陈序,你想清楚再说。攀咬皇子,罪不小。”
陈序当场打了个寒战。
李承干面色一沉。
“青雀,你是在提醒他,还是吓他?”
李泰低头。
“臣弟只是让他说真话。”
李闲笑了。
“四哥这话翻译一下就是:你敢说我,我弄死你。”
李世民拍案。
“李泰,退后。”
李泰不敢再开口,只能往后跪挪半步。
陈序这下彻底撑不住。
他冲著李世民磕头,声音都劈了。
“陛下饶命!奴才去过!是长史让奴才去的!”
李世民盯住他。
“取了什么?”
“取,取了一份空白通行牒,还有几张官署废纸。长史说,宫里查事要用得上,不能用魏王府自己的纸,太扎眼。”
李闲朝李泰看去。
“四哥,你家长史很细啊,连纸都懂避嫌。
李泰咬著牙不出声。
陈序继续道。
“奴才还听长史说,左卫仓曹有个书吏欠了赌债,给点钱便能办事。那书吏会誊旧档,字写得端正,最适合写告发书。”
长孙皇后声音发冷。
“告发书?”
陈序把头埋下。
“就是,就是玉蝉姑姑那封信,还有榻下那张纸。奴才没亲眼见他写,可长史拿回来时,纸角带着官署印泥味。”
武媚娘在屏风后听着,身子绷得厉害。
她原先以为假孕是自己最凶的雷。
可眼下她才明白,雷不只在她肚子上。
有人从魏王府外管事、宫女、女医、稳婆、官署书吏,一步一步把她推到死处。
只要有一环成了,她就别想活着出宫。
孙二娘低声道。
“主子,别咬唇。”
武媚娘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