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手还搭在榻边,指尖发紧,汗顺着鬓角往下落。
长孙皇后先开了口,声音压的很低。
“哪里不对?”
院正没敢直接回,把手从武媚娘腕上收回来,换了一边诊脉。
李闲站在旁边,眼皮压着。
“老头,话说清楚点,别半句半句吊人命。”
院正被他这么一催,额头也见了汗。
“殿下,王妃这脉乱的厉害,浮急虚,乍听是有孕象,可细听又散了,若只说有无,老臣真不敢落死话。”
武媚娘胸口一紧。
这句话比刘女医那些脏水还狠。
刘女医说假还能说她被收买。
稳婆说疑还能说她受了威胁。
可院正是太医局院正,他只要一句不敢落死话,外头那些人便能借题乱咬。
长孙皇后面色也变了。
“你不敢落死话,那便是有疑?”
院正低头。
“娘娘,老臣不敢欺君,王妃脉象受惊受药都有痕迹,若要断准,还得养稳后再诊。”
李闲盯着他。
“受药?”
院正点头。
“是,红花川芎之类若入了身会让脉乱,也会腹紧腹痛,王妃今日喊疼,真不全是装出来的。”
武媚娘眼睫一颤。
她本来确实想借疼拖一拖,可方才那阵痛来的急,她自己都吓住了。
李闲听完直接抓住了这一点。
“父皇听见没有,人家院正说了药能乱脉,那现在谁再拿脉象不准说事,先把换药那条线查干净。”
屏风外头传来李世民的声音。
“院正,你确定是药乱了脉?”
院正低头回话。
“回陛下,不敢说全由药起,但药是其一,再加王妃受惊气血不稳,脉乱并不奇怪。”
李闲接的很快。
“那就简单了,一个本来就受惊的孕妇被人塞了不该用的药,又被稳婆和女医轮番逼问,脉不乱才怪,要是不乱那才叫见鬼。”
长孙皇后看向武媚娘,眼里满是心疼。
“你这孩子,疼的厉害怎么不早说?”
武媚娘嘴唇发白,低声回话。
“臣妾怕一说疼,又被人说是装的。”
这话一出,屏风外头安静了一下。
李承干先骂了一句。
“混账东西!”
没人问他骂谁。
因为大家都明白。
李闲却没顺着哭惨,他转头看向院正。
“你刚才说还得养稳后再诊,养多久?”
院正回话。
“少则一日,多则三日,先把药性压下去,别再折腾王妃。”
李闲点头。
“行,那今日就到这儿。”
院正却没有退,看了武媚娘一眼又看向李闲。
“殿下,老臣还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李闲眼皮一抬。
“你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怕多一句?”
院正咬了咬牙。
“王妃腹痛来的急,除了药也可能与腰腹束带有关,若束的过紧气血不通也会痛,老臣不便查看,可需女官替王妃松一松衣带免的伤身。”
武媚娘整个人差点僵住。
束带。
这两个字把她刚压下去的慌又撕开了。
她那假肚子全靠布带撑著,只要真松开什么都完了。
孙二娘站在旁边,手也停了。
高嬷嬷听了这话刚要上前,李闲已经开了口。
“慢著。”
高嬷嬷看向他。
“殿下,院正说的也有理,若真勒著了拖不得。”
李闲看着武媚娘。
她没说话,只抓着榻边,眼里全是求救。
李闲把那点慌看的明明白白。
他不能进,也不能说不让松。
说不让松,外头那帮人反倒会抓住。
他偏头看向院正。
“你说束带会让人痛,那若有人在王妃衣带上动手脚呢?”
院正愣了一下。
“动手脚?”
李闲往屏风外喊了一声。
“高嬷嬷,先别松带,先看结,看清楚她腰侧的结有没有被人碰过,线头有没有断,针脚有没有乱。”
高嬷嬷反应很快,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走到榻边没有解,只低头查外袍下压着的布结。
武媚娘呼吸发紧,强忍着没动。
高嬷嬷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