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刚踏进内殿,便被一屋子规矩压得喘不过气。
高嬷嬷站在门边,身后两名宫女垂手候着。
正中那位刘女医,年纪三十上下,眉眼干净,说话却不软。
“王妃舟车劳顿,先坐下歇歇。待会儿我给您请个平安脉,再瞧瞧胎息。”
武媚娘扶著宫女坐下,手指攥著袖口,面上还撑著镇定。
“有劳女医。”
她这一句答得慢,刘女医抬眼看了看,便笑了一下。
“王妃客气了。女子有身孕,最怕惊著。前些日子听闻王妃受了冲撞,眼下最要紧的是安神养气。”
武媚娘点头。
“是。”
刘女医没急着上前,先让人端来温水,递了块热帕子。
“王妃先净手。”
武媚娘接过帕子,擦了擦手背。
刘女医又问。
“近来可有呕酸?”
武媚娘喉咙一紧。
这话问得太顺,像是平常问话,偏偏每个字都带着试探。
她稳了稳气息,轻声说。
“有时会。早起多些。”
刘女医点了点头。
“可有腹胀?”
“偶尔。”
“夜里醒几回?”
武媚娘垂着眼。
“多时会醒。”
刘女医拿着帕子的手没停。
“脉上瞧着倒还稳。只是王妃气色偏弱,想来受惊不轻。”
武媚娘正要顺着答,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皇后娘娘到。”
屋里众人全都起身。
长孙皇后从外头进来,身上穿着常服,没带繁饰,可那股威仪一进门就压住了屋里人。
她先看了看武媚娘,眉头微蹙。
“怎么瘦成这样?”
武媚娘忙要起身行礼。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长孙皇后抬手按住她。
“坐着。你如今身子重,不必多礼。”
武媚娘眼眶一热,低声道。
“谢皇后娘娘体恤。”
长孙皇后在她身侧坐下,抬头看向刘女医。
“这几日楚王妃受惊,身子一直不稳。你给仔细瞧瞧,若有半点差池,别怪本宫问罪。”
刘女医立刻应声。
“臣医不敢怠慢。”
她上前一步,先请脉,再问饮食、作息。
每一句都细,细得连昨夜睡了几回、清晨喝了几口汤都要问。武媚娘咬著牙应,答得还算平稳。
可刘女医听着听着,眉心却轻了些。
她抬眼看向武媚娘的腹部。
“王妃这肚子,瞧着比常人紧些。近来可曾觉得发硬?”
武媚娘背后一麻。
这话来了。
她抬眼看了看李闲。李闲被挡在屏风外,坐在外间喝茶,听不见里头全话,却把她那一眼接住了。
武媚娘立时明白,先别慌。
她抬手按了按腰侧,眉头轻皱。
“偶尔有些。”
刘女医上前半步。
“我给王妃按一按,看看胎位。”
武媚娘指尖缩紧。
长孙皇后坐在旁边,神色温和。
“去吧,若有不适,便说出来。”
武媚娘低头应是。
刘女医伸手,刚要触到她外袍,武媚娘忽然捂住小腹,脸色一白。
“疼。”
刘女医手一停。
“哪里疼?”
“腰也疼,腹里也疼。”
长孙皇后立刻起身。
“怎么回事?”
武媚娘额上都出了薄汗,声音却还稳著。
“许是车上颠得厉害,进殿又坐久了,臣妾”
她话没说完,刘女医已蹲下身,眼神往她腹部落去。
“王妃莫怕,我只是看胎息,不会伤著您。”
武媚娘抿住唇,眼底那点怒火压不住了。
这女医问得太细,手也伸得太快,分明不是来安胎,是来掀底。
长孙皇后看出她不对劲,低声道。
“若实在疼,就先别动。”
刘女医却接了一句。
“皇后娘娘,王妃腹中若有异样,还是要尽快查明。拖久了,怕误事。”
这话说得不重,可字字都在逼。
武媚娘抬头,眼圈红著,手却还按著腹部。
“女医这话,是在疑我?”
刘女医一怔,忙道。
“臣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