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钱勉强够我俩喝稀粥,但他会把攒下的铜板,分给山下更穷苦的人家。
他说,这就是度人。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清苦而平静地过下去,可我忘了,师父也常说,世道不太平。
那一年,蝗灾、兵祸接踵而来。
师父把最后一点米熬成粥,逼着我喝下,自己啃了三天树皮。叛军过境那天,他把我塞进神象后的地窖里,用柴草仔细盖好。
“莫出声,莫出来,记住没?” 他的脸在缝隙透进的微光里,瘦得脱了形,眼神却亮得吓人。
我咬着嘴唇点头,眼泪在眼框里打转。
然后,我听见了刀剑声,喝骂声,还有师父压抑的痛哼。浓重的血腥味,顺着地窖的缝隙钻进来,钻进我的鼻子,钻进我每一个毛孔。
我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只有无边的冷,从脚底一直蔓到头顶。
外面安静了很久。
我爬出来时,道观已成废墟。
师父倒在供桌前,身下一滩黑红的血,早已凝固。
他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破烂的《度人经》。
我呆呆地站着,没有哭。
乱世里,仙道不度人,人也……不度人。
之后的日子,模糊得象一场褪色的噩梦。
我象野狗一样在荒野和废墟间游荡,翻找一切能入口的东西,和更饿的人、更凶的野狗抢夺。
我想,我大概很快就能去陪师父了,也好。
恍惚间,我听到了马蹄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还有环佩叮当的轻响。
(嗯……没法凑个整章的开头了,半路插一下,先来个走马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