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好消息!”她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我们都按您说的做了,没想到段家真的答应了……三个亿!一分钱没还价!”
老头也凑过来,对着免提喊:“我那女婿去闹了几遍,一分钱没捞着不说,还差点把自己闹进监狱。周总,还是您有办法!”
电话那头低低笑了声:“是么,看来,段赫桐还真是对这个小东西宝贝得紧……”
“您是不知道,要这么多,我们都以为他肯定不会同意,没想到他眼都没眨一下——”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老太太愣了愣,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嘟囔道:“这什么态度?”
老头倒是不在意:“本事大的人,脾气都不小。管那么多呢,钱到手就行。”
老太太心里却悬着,三个亿也不是说给就给的,要走各种程序。
到最后,真的能到手——能到他们老两口手里吗?
城市的另一端。
周华腾站在落地窗前,转了圈手机。
窗外是檀市的万家灯火,也是他差一点儿就看不见的繁华景象。
那次酒会,段赫桐家的小丫头让他当众出丑不说,还翻出了账目问题。还好他多年来勤于打点、疏通关系,才渡过一劫。
即便如此,华腾集团依旧遭到重创,他差点保不住董事长的位子。
周华腾举起酒杯,遥遥一举,挂着胜券的笑。
“段赫桐啊段赫桐,我也一定要让你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儿!”
-
檀市一院。
VIP病房区很安静,温梨牵着段赫桐的手,小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哒哒作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段赫桐低头看她。
从展会闹剧之后,小家伙就特别黏他。
吃饭要挨在身边,睡觉也要抓着衣角不放,时时刻刻确认他在视线范围内,好像一眼没看着,他就要消失一般。
段赫桐很清楚原因。
收养程序冻结,孩子可能无法完全理解这个概念,心中的恐慌却分毫不少。
她怕自己丢下她。
“叭叭。”温梨抬起小脸。
“嗯?”
“今天,可不可以陪梨宝一起?”
小奶音软糯糯,带着一点儿央求。黑葡萄似的眼睛湿漉漉的,被这双眼睛看着,任谁也讲不出拒绝的话来。
以前陪温梨来医院,为了不打扰母女俩稀少珍贵的相处时光,他都在病房外面等。
这么算来,温梨的妈妈,他到现在也没仔细看过。
但今天小家伙都这么说了。
“好。”他答应。
温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更用力地抓着他的手,急急地往病房去,生怕他反悔似的。
病房里的窗帘拉开一半,光线柔和地落在病人身上。
女人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白得如雪如玉。呼吸平稳得趋近直线,在她的身上,连时间都要按下暂停键。
温梨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妈咪。
她松开段赫桐的手,熟门熟路地浸湿毛巾,搬来小板凳,爬上去给妈咪擦擦脸,再擦擦手。
“妈咪,梨宝来看你啦~”她念念叨叨,“梨宝跟咕咕一起种了花,很快就要开了;小叔叔做了鱼,就是黑黑的,苦苦的;梨宝还给爷爷捶了腿……”
一家子人,每个人都要讲到。
段赫桐忽然有些好奇,她要怎样提自己。
小温梨忙上忙下,然后趴在妈咪身边,说最重要的人:“叭叭今天戴了墨镜,好帅好帅。妈咪,等你醒了也看看……”
段赫桐上前一步,停在床尾。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温梨的妈妈。
温疏怜,病床上的牌子是这么写的。
很美,却莫名叫人感到悲伤的名字。
就像她年轻而孤寂的生命。
瘦,是第一个印象。
长期昏迷的消耗让她整个人薄了好几层,若不是及时续上了最好的药物,还不知何时就会枯萎。
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出她原本的样貌,鼻梁高挺,眉目如画,不施粉黛也动人。
段赫桐蹙眉。
不知为何,他觉得她看起来有些眼熟。
绝非“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社交套话,更像是个尘封已久的旧梦,久到连自己都以为早已遗忘。
段赫桐闭了闭眼,试图在记忆洪流里打捞痕迹。
怎么像是……
他想起自己放在书房里的那张老照片,弹钢琴的白裙子少女。
那是他十几岁时惊鸿一瞥的白月光,说是初恋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