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根系之网
    那株从埋册子的地方长出来的嫩芽,第七天的时候开花了。

    不是玄知树那种米粒大的小白花,是朵巴掌大的、重瓣的、花瓣边缘透着淡淡金色的花。花心里头不是花蕊,是团小小的、乳白色的光晕,光晕里隐约能看见个人影——是红鲤盘腿坐着磨刀的样子,很小,但眉眼清晰。

    婴儿每天练完刀都会来看它。

    有时候跟花说说话,说今天雷虎叔叔又骂人了,说林雪阿姨熬夜画阵图眼圈都,已经铺到巢穴上方了。”他说,“只是还没有完全‘连接’上去。如果我能帮她一把,让根须扎进巢穴里”

    “然后呢?”雷虎皱眉。

    “然后,”婴儿转过头,看着他,“我们可以给它们‘喂’点别的东西。”

    “比如?”

    “比如”婴儿从怀里掏出那朵从埋册子处长出来的金色重瓣花,“比如这个。”

    计划很简单,但执行起来要命。

    婴儿需要进入根系之网,以自身为引,引导红鲤的根须向下延伸,扎进那些巢穴里。然后,通过根须,把一种“反向”的情感灌注进去——不是爱,不是守护,不是牺牲,而是

    “恶心。”林雪听到计划时,嘴角抽了抽,“你说要让它们觉得‘恶心’?”

    “嗯。”婴儿认真点头,“记忆掠夺者以强烈情感为食,但它消化不了红鲤阿姨的那种‘毒’。如果我们把‘毒’浓缩,再混进一些让食物变质的佐料,它吃下去就会吐,甚至会‘食物中毒’。”

    “什么佐料?”

    婴儿想了想:“比如,在牺牲的记忆里混进‘不甘心’,在守护的记忆里混进‘凭什么是我’,在爱的记忆里混进‘要是没爱过就好了’。

    林雪愣住了。

    “这些情感”她低声说,“花园里每个人都有。”

    “对。”婴儿点头,“所以需要大家帮忙。每个人贡献一点点——不用多,就一点点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最不想承认的负面情绪。我们把这些收集起来,浓缩,然后通过根须灌进巢穴里。”

    雷虎啐了一口:“这活儿听着就憋屈。”

    “但有用。”婴儿看着他,“而且这是唯一能在七天内,同时解决四个巢穴的办法。”

    帐篷里沉默了一会儿。

    “干了。”雷虎站起来,“我去跟燧石族说。他们那些石头脑袋,憋了一肚子委屈,正好倒出来。”

    “我去水银族那边。”林雪也站起来,“他们流亡了那么久,肯定有不少‘凭什么’。”

    “人类这边交给我。”老陈头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帐篷门口,“活到这把岁数,谁心里还没点腌臜事。”

    分工明确。

    当天下午,收集就开始了。

    过程比想象中难。

    不是难在收集——大家都很配合,甚至有点过于积极了。难在怎么把这些情绪“提取”出来。

    林雪试了十七种符阵,最后用的是最古老的那种:以血为媒,以言为引。每个人割破指尖,滴一滴血在特制的兽皮上,然后对着兽皮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她说的时候,兽皮会自动吸收话语里蕴含的情绪,凝成一颗颗细小的、颜色各异的光点。

    ,!

    老陈头是第一个。

    老人坐在兽皮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我有时候想要是当年我没带着大家往南逃,而是留在北边跟那些怪物拼了,我儿子是不是就不会死?”

    话音落下,一滴暗灰色的光点从兽皮上升起,悬浮在半空。

    接着是雷虎。

    汉子挠着头,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红鲤走的那天我其实有点羡慕她。妈的,一了百了,不用在这儿扛着。”

    一滴深红色的光点。

    然后是林雪。

    女人咬着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画了一辈子阵,守了一辈子家可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会想——凭什么是我?凭什么不能是别人?”

    一滴淡蓝色的光点。

    一个接一个。

    有年轻的战士说:“我其实怕死,怕得要命。每次冲锋腿都软,但不敢说。”

    有母亲说:“带孩子太累了,累得我想把他扔了。”

    有孩子说:“我讨厌练刀,讨厌学阵,我就想躺着看云。”

    有燧石族人说:“我们石头身子,不会哭,但心里憋得慌。”

    有水银族人说:“流亡的时候,我偷过同伴的能量结晶,就为了自己多活一会儿。”

    光点越聚越多。

    悬浮在帐篷中央,像一片小小的、浑浊的星云。星云缓缓旋转,颜色混乱——灰的,红的,蓝的,黑的,紫的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一种负面情绪:不甘,嫉妒,恐惧,怨恨,自私,逃避。

    婴儿站在星云前,伸手碰了碰。

    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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