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久违地穿上了金白色的主教服,推开了祈祷中厅的大门。大厅內早已座无虚席,信眾的人潮甚至將两侧的廊道都塞满了。
但信徒们却无比自觉地为他让出了最中心的通路,奥托行於人潮之中,宛如当年分割海洋的摩西。
中厅尽头是爱莉希雅的圣像,阳光透过背景墙上的彩绘玻璃洒落下亮粉的色彩,如梦似幻。
站在宣讲台的欧联教皇正举行完了一轮弥撒。他见奥托来了,於是向他微微一笑,还为奥托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奥托自然从善如流地走上前,接替了他的位置。
身居主位之上,他扫视过台下或是正襟危坐、或是侍立在侧的人们,默默观察著他们的面色,隨后满意地微微頷首,
很好,很不错,没有辱没圣教的教义...奥托如是评价。
在爱莉希雅登上圣座之后,他並不会阻止信徒们陷入偏激的癲狂,倒不如说就连他自己都从未脱离疯狂,也没有什么立场去强行要求他们保持平和。
但是...疯也得疯得有理智,也得把握得好分寸。
身为圣教的信徒,若是会与其余教派那般行恶劣之举,那便是玷污了圣座的荣光。
唯有最劣等的信徒才会公然做出跪地哀嚎、满地打滚的丑陋行径,奥托从不屑於与这种不能自持之人为伍。
圣教不仅是为圣座】爱莉希雅所有,更是为她所献身的这个世界所有。在圣座確定陨落之前,圣教定当竭尽全力地维持文明的延续。
他们应当將凡世建成如天堂般的乐土,为不愿返回高天的神明予以称心如意的棲居之所。
当然,如若圣座陨落,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很不错。奥托默默表示了讚许。
在座的各位有许多誉满全球的社会名流,其中还不乏螺旋】联合体內的高管。这些人的能量的確不容小覷,仅凭一言一行或许都能掀起舆论的狂潮。
奥托衷心感谢他们能在第十次大崩坏后维持基本的冷静,而不是学著他们中世纪的那群前辈发起所谓的圣战扰乱时局。
要不然他就不得不请这些人提早步入天堂了。
锦上添花的是,圣教以外的其他人也证明了自己无疑配得上圣座选民的资格,他们做出成绩就连奥托都得侧目几分。
奇术】的泛化推广为人类注入了不少信心。对於无神论者而言,这是令人类文明迈入下一层级的阶梯,而对於信徒而言,这是神明留给世人的馈赠。
各方都很满意,礼崩乐坏的绝望图景並未降临於世。或许的確有不少人步入了偏激极端的囹圄,但距离完全不择手段仍旧相去甚远。
啊...希望,一个多么珍贵的词汇,奥托感慨道。
只要能握紧这根绳索,那么人便尚且能被称之为人,而若是失去了它,人与浑浑噩噩的走兽又有何异。
哎呀,想的有些太多了...奥托回过了神,抬起眼看向台下等待著他宣讲的眾人。
然而眾人的脸上並无任何慍色。
对於他们而言,台上的那位是承接了天命】之铭的神使,他的沉默都能被解读为是在传递神明的旨意。
但就这么把他们晾在底下,场面上也不太好看...
奥托因而轻出了口气,在內心编排著言语。
“首先,欢迎诸位的到来,”奥托面带笑意地念诵著早已念过千百遍的开场词,“在圣座的光辉下,我们齐聚於此。即便现在圣座因灾厄而受难,我们...”
他顿了顿,突然止住了话。
他发觉有些不对劲。
祷告中厅內的所有人都为这突如其来的停顿而感到疑惑,直至奥托转过了头,看向矗立於他身后的圣像。
顺著奥托的视线,他们都看到了...那正於圣像的手心间流泄的粉辉。
底下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
奥托的灵性在欢呼,他的每一寸经络都在试图驱使著他失態地疾步上前。身为在意识之海內受过粉辉大日照拂之人,他轻而易举地便辨认出了粉辉的本质。
这是货真价实的始源】权能。
但奥托还是抑制住了因兴奋而颤抖的身体,他回过头扬起双手,沉静地向眾人轻轻下压。
“安静...”他不急不徐地说道,“圣座的视线已然落下,我们理应保持体统。”
於是眾人都平静了下来。
隨后,奥托极力稳住自己波涛汹涌的內心,缓步走到圣像之底,伸出手触摸到了那一抹粉辉。
“奥托,第十一次大崩坏很快就要爆发了。”
这便是他听闻的神諭。
潜意识之海,渊洋之底。
爱莉希雅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俯瞰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