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周后,逐火之蛾基地,第一研究所。
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投下了刺眼的白光,让阿波尼亚一阵恍惚。
她平躺在冰冷的金属檯面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面容平静而又安详,宛如一尊圣像。
梅比乌斯正在一旁的实验台上忙碌,各式手术器材旋即顺著滑轨一一就位。最中心的机械臂延伸而下,其顶端还推出根闪著寒芒的长针,两侧则展开了五花八门的手术刀。
面对泛著白光的刀锋,阿波尼亚依然面色不改。
“心理素质不错嘛。”梅比乌斯讚许道,“要知道可是有不少人在这关就被嚇得魂不守舍了。”
“我已知晓结果,那么过程如何便无需在意了。”阿波尼亚安静地解释道,“请开始吧,博士。”
梅比乌斯轻笑著继续流程。片刻后,麻醉药剂被缓缓注入了她的身体。
阿波尼亚只觉得意识旋即逐渐下沉,弥散开来,万千思绪都在困意中消融。
“等你醒来后,你就会走上...扬升...”她迷迷糊糊间似乎听见梅比乌斯在说些什么。
但她的声音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已经听不真切了。
下一刻,阿波尼亚陷入了沉睡。
意识沉寂后的世界是无光的河流,阿波尼亚只感觉自己如同无根的浮萍,正飘荡在河面之上顺流而下。
她伸出手,捞起身旁的河水。冰凉的水丝丝缕缕地自她手中的缝隙流下,但却带不走她身上的温度。
明明是第一次踏足这个领域,阿波尼亚却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啊...她明白了。许多年前,当她自以为能窥见未来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曾縈绕著她。
这是命运的感觉。
在沉眠的世界中,阿波尼亚终於明白,或许她曾经真的拥有窥见命运的能力。
现在她正沿著命运之河向某处流动,但阿波尼亚並不想仅止於此。她奋力地游到河岸处,试图离开这条长河。
但在河岸边,她触碰到了不可逾越的高墙,完全不得寸进。
所有的流水自源头起便被规定好了方向,不得一丝变动,只能奔向既定的终点。
还真是令人绝望的图景。
阿波尼亚无力地扒著墙体试图减缓自身滑落的速度,但终是徒劳无用。
正如她曾向命运发起一次次衝击,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做到。
不...阿波尼亚想起来了,她还是做到了什么的。
当年她填平了门前的坑洼,一位路人因此未能如预言里的那般摔伤。
但与此同时,她也失去了预见的能力。
这是为什么?
下一刻,河流的流速陡然变缓,曾圈定一切的高墙消失了。阿波尼亚发觉自己好像被冲入了一片极为辽阔的海洋,窥得命运的感觉亦隨之退去。
她自海面上缓缓下沉,海水是纯净的,只是温柔地包裹著她。
仅可东流的江河匯入无尽的汪洋,每一缕流水都因此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透过海面,阿波尼亚看见了粉色的霞光在天际流淌,驱散了深沉的黑夜,亦显露出了隱藏在暗幕后的图景。
她看见遍布苍穹的悬线正连接著世上的每一个人,操纵著他们走向既定的结局。
她也看见粉霞温和地在长空流淌,斩断每一处悬线,赋予人世间真切无限的可能。
在霞光的照耀下,阿波尼亚明悟了。她从未失去过天赐的预知,只是不再需要它罢了。
若是她仍保有这份能力,那才是真正莫大的悲哀。
但...她还想知道更多。
是谁斩断了悬线,是谁將人类从无望的未来中解放了出来,给予他们踏上其他道路的资格。
那双排列星辰之手,那片抹去世人被划定未来的辉光,究竟属於何人。
意识凝结成针,缓缓穿破海水,升上高天。
阿波尼亚抬手握住了断裂的悬线,沿著命运的路径溯游而上,终於望见了一切的始源。
她看见在许多年前,一位正处幼年的少女倔强地盯著星辰闪烁的天穹,但目光却是死死凝聚在一点,似是在遥望著深空中某个不可言明的大恐怖。
阿波尼亚认出来了。
那是年幼的爱莉希雅。
意识逐渐回笼,阿波尼亚长出了一口气,重获了对身体的感知。
“感觉怎么样?”梅比乌斯站在一边,饶有兴趣地问道,“恭喜你成为一名融合战士了,我知道你很兴奋,但別在这用能力,实验仪器你可赔...”
“我看到了命运的悬线,还有斩断它之人。”然而,阿波尼亚只是平静地说道,“她是爱莉希雅,对吗?”
梅比乌斯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