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古堡在夜晚一如既往地寂静,精心打理的庭院园林內遍布著珍奇古木,恰到好处地向来者展示家族千年以来的积累。
古堡內,奥托单手托举著一个烛台,向一处僻静的居所走去。烛台上的蜡烛燃起摇曳的黄光,照亮了他的金髮,和嘴角扬起的笑容。
终於,他在门前站定,拿出一串钥匙接连打开掛在门上的一道道铜锁。最后,他將烛台放在一旁,轻轻推开了大门。
房间內光线昏暗,一个憔悴的男人蜷缩在房间角落。他身上昂贵的衣装早已凌乱不堪,往日不可一世的气质也衰微到了极致。
“父亲。”奥托打开灯,似是在关切地询问,“为什么不整理好著装?身为欧联议长、千年家族的掌舵人,理应隨时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就像是您曾经教导我的那样。”
“你这个...混帐东西。”尼可拉斯抬起头,目眥欲裂,“我犯下的唯一错误,就是看错了你。”
他曾以为奥托早已弃暗投明,心甘情愿成为了他手下的锋刃,能为家族的未来披荆斩棘。
他曾以为自己放权於他,奥托理应有所感激,但他只是微笑著照单全收,旋即自身后拿出一柄长剑,毫不留情地將他贯穿。
他被架空了,隨后还被以“身体抱恙”为由,囚禁在高墙之內,就像是当年他对待奥托一般。
“很高兴看到您还有精力,对我施以辱骂的言语。”奥托优雅地頷首致意,“这么看来,我把您照顾得不错,也算是还了您十数年来的养育之恩了。”
“呵。”尼可拉斯不屑地啐了一口,“军、政、商,我就这么看著你一路坐大,看著你施展你的才华,发展自己的势力,但我从未想过,你会背叛。”
“纠正一下,我从未背叛。”奥托两手一摊,轻笑道,“因为我从未忠诚。”
“你居然连我都能骗过。”尼可拉斯喃喃道,“你超越了所有人,你本应成为將家族推向顶峰的那个人,这可是千秋万代的富裕。”
“啊,很遗憾,我並不感兴趣。”奥托单手抚胸,神色平和,“且不说在崩坏大灾下,您的家族还能存续多久。
“鄙人早已是圣座的信徒,与在钱权泥泞中翻滚的寄生虫並非同类。”
“爱莉希雅...”当日,她大摇大摆地踏入古堡,尼可拉斯也是看到了的。
当然,是奥托特意让他看到的。
“將人神化,真是愚钝。”尼可拉斯嗤笑了一声,“人,终归不是神。神座崩塌之日,你又该如何自处呢?我的儿子?”
“圣座永不坠落。”奥托理所应当地说道,“若她墮落,她便不是圣座,届时,我会亲自將她斧正,因她曾如此告诫於我。”
“狂信徒...”尼可拉斯嘖了一声,但他也部分明悟了,奥托为何甘愿压上一切追隨她。
能拒绝被捧上神坛,爱莉希雅,你还真是不一般啊...
“身为你的父亲,我提醒你一句。”尼可拉斯缓了缓,继续说道,“你所选择的道路,无异於站在整个欧联成百上千个世家大族的对立面。
“他们的反扑,你挡得住吗?”
“呵,他们,斗得过我吗?”奥托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金钱侵蚀了你们的大脑,连放在眼前的良机都不懂得去把控。”
“在崩坏天灾降临之时,有多少人还在沉溺於股市的金融游戏。”奥托轻笑了一声,“你们竟无一人看出,掌控了工业,就掌控了未来。”
“哦,不对,是我唐突了。”奥托稍微自嘲了下自己的愚蠢,“你们有不少人其实看出来了,但你们,只是单纯做不到罢了。”
“因为你们,以及你们所代表的整套体系,”奥托毫不客气地评判道,“已经彻彻底底糜烂了。
尼可拉斯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发出什么声音。
他无言以对。
“哈,先不谈这些了。”奥托接著摆了摆手,“来谈点轻鬆些的吧。”
“閒来无事,我曾翻阅古籍,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他饶有兴致地讲述著,“耶穌的门徒圣约翰被流放至帕特摩斯岛时,將主给他显示的异象记录下来,並预言了主的降临与世界的末日。”
“而这一章节的名字,叫做阿波卡利斯apocalypse。”紧接著,他带著无比的敬重,一字一顿地说道,“其意为,天启』。”
话音落下,奥托扬起双手,灯光打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投射出巨大的十字架阴影。
此刻,他宛如一名正在宏伟教堂中布道的天命主教。
“崩坏的末日已然到来。”他如是陈述,“而主,也同时降临了。”
“主让地上的人起了刀兵。”他沉醉地吟咏著,“以將那胜利的果实摘取。”
欧联,布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