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逐火之蛾给出的提案后,他当即不装斯文了,像个耄耋那样对著各大国代表哈气。
电网被炸毁还能重建,財团资產剥离的条款他要是真签了,这届內阁背后的那群財团绝对会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这是对自由贸易理念的背叛!”他挥舞著提案,“世贸组织的公约是废纸吗?”
“对抗崩坏的战爭理应要全人类团结一致,但现在诸位的表现,就是在將对抗的战略做成对弱势方的收割。”他语气高亢,痛心疾首,“事端一开,以后国际上较弱的小国该如何自处,崩坏在当地爆发后就等著被你们接管吗?
“所以,我请求诸位废弃这条议案,这是在维护国际秩序的基石!”
在生死面前,他感觉自己的思路前所未有地畅通,说著说著他都要说服自己了。
就在做完这场慷慨激昂的演讲后,极东首相扫视会场,却发现在场的各大代表神色依旧如常。
北境代表甚至轻笑了一声。
“阁下请稍安勿躁。”神州代表接过话头,和顏悦色,“我理解您对极东的深厚感情,也理解您有维护极东国家利益的责任,但您似乎对议案的一些细节有些许误读。”
见收效甚微,热血退去的极东首相只好展平提案从中断处阅读。
看到后面,他只感觉浑身冷汗。
他还是太急躁了,前半部分只是个前奏,后面才是真正的正题。
被剥离的资產除去用於承担极东难民的生活费用外,剩余的部分將被清算重整。
极东被要求在各大国监督下成立委员会,自极东民眾中选拔代表参与管理,而原有的管理架构將被精简降级。
不仅如此,所有职工都將获得企业的部分股权。在改造过程中,各大国將派出顾问团帮助过渡,並在后续留驻有话语权的代表。
当然,对极东不同企业的剥离程度也有所不同,那些在全世界都威名赫赫、打出了统战价值的极东企业,自然是大体保留。只能说蹭破点皮,算不得伤筋动骨。
至於其他的,基本和人道毁灭没什么区別了。
看完后,极东首相颤抖著將纸放下。
一次大撤离直接把家底都赔上了。
捫心自问,改造后对民眾是利好吗?
那当然是天大的利好,极东財阀如同鯨吞般膨胀创造的繁华本就和民眾没半点关係,甚至可以说他们愈发高昂的生活成本就是背后的財阀联合造就的。
各国派驻代表的確是在夺取极东的主权,但那又如何?被长期忽视的民眾早就不跟连米价都解决不了的极东高层在一条道上了。
就算他们一直用媒体营造出信息茧房循环洗脑,每况愈下的生活会教他们如何投票。
他可以说这是对小国的霸凌,但极东民眾会说自己日常被財阀霸凌,巴不得財阀全被掛上路灯。
一次大撤离就能换来新生活,完全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极东反对极东了属於是。
而且,这份提案的克制与怀柔超乎想像,根本没有把所有財阀一竿子打死。
海外布局相对更多、与他国合作更深入的那几家只能说有所折损,但大体倖存。
能笑看与自己斗得昏天黑地但大本营在本土的老钱全部下地狱,它们完全没理由反对。
分化、打击、拉拢,这熟悉的手段,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哪方做主的,指不定这张纸都在他们的战略部躺了好多年了。
他看向北美代表,面露恳求之色。
北美呢?救一下啊,极东要转向了。
北美代表注意到了,只是回了个微笑。
局势此消彼长,北美內部也乱得很,只能战略收缩专心经营美洲了,极东好自为之吧。
他回过头,协议纸已经在面前了。
其实他还有最后一个手段。
第三次大崩坏会在极东爆发,是各国战略部根据以往几百次经验推算得出的结果,严格来讲只能算逻辑推导,並不具备必然性。
要是他一口咬定这次可能只是个例外,卡住流程,操控媒体发动民眾抗议。看在国际影响上,各大国不会逼得太死,至少能拖延一会。这样他对国內那些財阀也有了个交代。
但代价就是撤离延迟。
密布全极东电网的崩坏能乱流、诸多常理无法解释的断电,说实在话,他自己也几乎肯定崩坏必然爆发,完全是时间问题。
他的確能拖延,换取苟活一阵,但崩坏要是爆发了,留在国內的他也是死路一条,甚至还要搭上全极东人的命。
在以后的史书上,他绝对会遗臭万年。
至於拖延后崩坏没爆发,不足零点一成的可能性,他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