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利尔小声躬敬提醒:“领主大人,多隆大人来了。”
这就是罗恩选择在这里过夜,而不是跟着商队连夜赶路的原因。
这里是与多隆相约好的接应地点。
罗恩点头,缓缓坐起来。
芬达亲自将多隆带进来。
“见过领主大人。”
罗恩微微颔首。
多隆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哥鲁拜克堡最近的人事变动和商会动态。
银盾商会在城北的货场新到了一批矿石,渡鸦商会染坊的东家波金昨天跟北境来的布商在酒馆里吵了一架,为的是木瑙河上游的染料草收购权。
人口市场最近货源充足,上个月有一批从特雷达行省流放过来的罪犯,成交价跌到了两枚银币一个人,但买主不多,因为大部分开拓领的粮食都不够自己吃,没人愿意多养一张嘴。
边境伯的舞会定在两天后,地点在城堡主楼的宴会厅,据说今年边境伯要宣布一个重要决定,南北商会都在往这里派代表。
“少爷,还有一件事。”多隆压低声音,“加文说,最近来了一批王国的人,不是商人,不是税官。穿着便装,但靴子是军靴。他们在打听一件事,黑棘荒原上有没有阿什伍德家族的后人。”
多隆顿了顿,“加文说,这批人不象是在找仇人,更象是在找人。”
罗恩把羊皮纸折好收进袖口,没有任何表情。
次日一大早,队伍重新整装出发。
罗恩几人添加多隆带来的队伍里,并不起眼。
翻过最后一道矮丘后,哥鲁拜克堡的城墙突然出现,灰白色的花岗岩条石从河湾的晨雾中拔地而起,比阿什伍德领的城墙高出将近一倍。
城墙根下排着进城的长队,商队的牛车、挑担的小贩、牵着驮马的脚夫挤在城门外的碎石路上,人声和牲畜的叫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噪音。
城门口站着四个守卫,穿统一的半身胸甲,胸甲上漆着边境伯的纹章,一只展翅的灰隼。
领头的守卫手里拿着一本登记簿,每过一支商队就低头记几笔,动作机械,眼神淡漠。
排到罗恩时,守卫抬起头,扫了一眼面前这队人马,十来个人,便装但腰上挂着制式武器,马匹膘肥体壮,不是普通商队的配置。
守卫的目光在多隆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向芬达,最后落在图恩身上。
图恩披着带兜帽的深灰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但没有低到能遮住他灰绿色的下颌。
守卫盯着他看了片刻,手慢慢按上了剑柄。
“把兜帽摘了。”守卫说。
周围几个排队的商贩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
图恩没有动,他看向罗恩,罗恩点了点头。
图恩抬手柄兜帽翻下来,灰绿色的皮肤暴露在晨光中,没有獠牙的扁平面孔,琥珀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守卫。
守卫的手指在剑柄上攥紧了,但没有拔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哥布尔?”守卫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戒备。
那种职业性的、见过太多边境怪事的戒备。
“格林人。”罗恩策马上前半步,“我的斥候队长。”
守卫没有松手,他的目光在图恩脸上反复扫了几个来回。
格林人这个词他不认识,但他认得领主说话的语气。
不是解释,是陈述。
他尤豫了几息,然后松开了剑柄,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格林人!行,记下了。”他转向罗恩,语气比刚才更公事公办,“请柬。”
罗恩从袖口抽出边境伯的请柬,递过去。
守卫翻开看了一眼,烫金的纹章,边境伯的蜡印完好无损。他把请柬合上还给罗恩,然后退后一步让开信道。
“阿什伍德领主,请进。舞会后天晚上,城堡主楼宴会厅。”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的斥候队长,最好不要带进城堡。”
弗洛伦蒂诺边境伯是众所周知的极端种族者,不管是哥布尔,还是格林人,那都是异族。
都是必须死的存在。
“我知道了。”罗恩说。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但不代表我会听。
守卫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多隆租下的铺面在河岸区,是一栋两层石木混合结构的小楼,门口正对着通往码头的石板路。
底楼是铺面,二楼有三间房,后门通着一条窄巷子,方便进出货物,也方便进出不想让人看到的人。
罗恩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翻看多隆整理的商会情报。
芬达带人去后院安顿马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