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不是手在抖,是风。
玛德蹲在垛口旁边,嘴唇发白,手里的圆刀握得太紧,指关节都是白的。
恐慌正在蔓延。
不是有人在喊叫或逃跑,芬达的训练让他们至少还能站住,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僵硬。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片灰绿色的潮水,瞳孔放大,呼吸变浅。
然后有人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罗恩。
罗恩没有在看哥布尔,他在看山利尔。
“山利尔,早餐吃了什么。”
山利尔愣住了。
他大概是花了几个呼吸才确认领主大人在九千哥布尔面前问了他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黑面包,还有昨晚剩的肉汤。”
“吃饱了?”
“吃饱了。”山利尔下意识站直了一点,“莫丽尔太太今早多加了一勺肉汤,说这两天要打仗,不能饿着肚子。”
“那就好。”罗恩把手里的水壶递给他,“吃饱了就站直,等下瞄准了再射,别浪费箭。”
山利尔接过水壶,喉咙动了动,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
北墙上听到这段对话的民兵里,有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真的觉得好笑,是肩膀被什么东西松开了,胸腔里憋着的那口气终于能吐出来。
恐慌没有消失,不可能消失,但它正在被一种更具体的东西替代。
领主还在,老霍尔还在,芬达还在。
他们没跑,他们甚至还有心思问早上吃了什么。
这一点至关重要,特别是温格领的人,他们当初就是被领主抛弃的。
如今,却看到领主站在最前线,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他们心安。
芬达站在垛口边,长剑还没出鞘,他扫了一眼北墙上的民兵,沉声喊道:“都看到目标了没有?”
“看到了!”
民兵们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声音不齐,但有人喊出来之后又补了一声,比刚才更有力。
弓弩队重新检查弓弦,枪兵把长枪靠在垛口上,枪尖朝外。
多隆在几台投石机间来回跑,最后一遍检查扭力臂的绞盘。
这几天,罗恩除了制造出八牛弩外,还将投石机增加到四架,安置在城中。
玛德把圆刀换到左手,右手在裤腿上擦了一下汗,重新将骨弓拿出来。
罗恩转过身,面朝北方。
晨风停了。
哥布尔大军的号角声从地平在线传来,沙哑、刺耳,像狼嚎又象破锣。
灰绿色的潮水开始缓慢向前蠕动。
“八牛弩上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