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得几乎睁不开。
她的手还搭在他腰侧,指尖的力道松软无力,像是终于放下了防备。
陆远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搭在她后背上,指尖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她肩胛骨之间那道浅浅的沟壑。
而此刻,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好顺着药园后墙摸了过来。
周恒穿了一身夜行黑衣,脸被黑布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打通关节,贿赂了两个守山弟子和药园外围的一个杂役,趁夜摸进了药园深处。
他弓着腰沿着墙根潜行,目光在药垄间的几间木屋上来回搜寻,最终锁定在最气派的那座宅邸,四面石墙、瓦顶齐整,一看就是总管住的屋子。
"青烟应该就在里面……"
周恒贴着墙壁摸到窗根底下,耳朵贴上窗纸,里头隐约传来人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恒哥?是你吗?"
柳青烟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沙哑和迟疑。
周恒浑身一激灵,满腔的愤怒和冲动猛地涌上头顶,他攥紧拳头就要撞开窗子冲进去。
"青烟!我来救你……"
"你先不要进来。"
柳青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周恒的拳头悬在半空,整个人僵在窗外。
屋里安静了几息,然后柳青烟的声音又响起来,轻飘飘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恒哥,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青鹤门后山,你第一次带我去看灵鹤的事吗?那天你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还假装不疼。"
周恒喉头一哽,拳头慢慢放了下来。
他贴着窗纸低声道:"当然记得。那天你哭着跑回去给你爹告状,说我笨得连路都走不稳。
青烟……你是不是在怕?我这就冲进去,那鹿大有要是敢动你……"
"我还想问问你。"
柳青烟的声音在黑暗中停了一下,像是咬着嘴唇犹豫了什么,然后才轻轻续下去。
"你还记得你跟我提亲那天说了什么吗?"
周恒攥着窗沿的手紧了一下,嗓音沙哑:"我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青烟,你……"
他没有说完。
窗纸后面的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挲声响,紧跟着是一道男人的低笑声。
"你的恒哥哥,"
陆远的声音压在柳青烟耳畔,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带着几分戏谑和温热的吐息。
"还不知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柳青烟的肩膀在黑暗中颤了颤,却没有躲开。
窗外的周恒攥着拳头杵在原地,月光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雪白一片,那双眼里的东西从愤怒渐渐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缓缓沉入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
屋里再没有声音传出来,只剩下窗纸上模糊的两道影子,贴在一起,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