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处长的脸色难看了。
“一个疗养院的后勤员受过反审讯训练?”
“他进疗养院之前是什么人你们查了吗?”
“查了,登记的履歷是退伍军人,在一个地方武装部干过两年文职然后退伍的。”
“武装部的记录核实了吗?”
周处长停了一下,转身打了个电话出去。
十分钟之后电话回过来了。
“核实了,武装部那边確实有他的档案记录,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经手他入职手续的那个人事科员三年前就离职了,离职之后去向不明。”
陈阳看著玻璃后面坐著的那个年轻人。
“这条线上有两个环节被提前清理过了,药贩子马大江失踪,武装部的人事科员离职去向不明,这些人布局的时候就留好了断尾求生的后路。”
“你是说他是被安排进来的?”
“至少两年前就被安排到了疗养院。”
周处长站在观察室里,手撑著桌面,青筋突起。
“两年多,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审讯继续进行了一个下午没有突破。
转机出现在傍晚六点。
陈阳向审讯官提了一个要求。
“让我跟他说两分钟话。”
审讯官看了一眼周处长,周处长点了头。
陈阳推门走进了审讯室。
孟某抬头看到他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认识我吗?”
“昨天在走廊上见过。”
“你知道我是谁吗?”
“听说是个看推拿的大夫。”
陈阳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著一张桌子。
“我是给郑老看病的大夫。”
孟某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用了半个月把郑老身上的毒拔乾净了。”
还是没有变化。
“你在他的饭菜里加了两年多的天蝎方粉末,按照你每天的投放量,再有半年他的骨质就会开始出现不可逆的侵蚀,再有一年他就站不起来了。”
孟某的右手食指动了一下,很轻微,但陈阳看到了。
“你是学过药的对吧?”
孟某没回答。
“你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比其他三根手指粗糙得多,这是长期研磨和称量粉末状药物留下的痕跡,不是干了两年能磨出来的,至少五年以上。”
孟某的眼睛终於有了一点变化,嘴角收了收。
“还有你的指甲,你把指甲剪得非常短,比一般人短一毫米左右,这是处理有毒粉末的人的习惯,指甲短了不容易在甲缝里残留粉末。”
陈阳把自己的右手摊开放在桌上。
“你看我的手,我是正骨大夫,我的指腹也比一般人粗糙,但我的粗糙是均匀分布在十根手指上的,你的只集中在右手食指和中指,说明你常年用这两根手指捻药粉。”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到底想说什么?”孟某终於开了口。
“我想说你不光是一个投毒的人,你还是一个製毒的人。”
孟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不只是天蝎的外围人员,你参与了天蝎方粉末的製备过程,铁盒子里那一百克粉末的研磨颗粒度非常均匀,不是机器磨的,是手工用研钵磨出来的,能磨出这种精度的人必须经过长时间的製药训练。”
陈阳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把郑老和另外两位老干部当成了你练手的对象,用低浓度的慢性投毒来观察天蝎方在人体上的实际效果,这些老干部在你眼里只是数据。”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个声音。
是孟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周处长在观察室里看到了全程。
“他的反应变了。”
“嗯,他的防线鬆动了。”
“你怎么知道跟他说这些他会有反应?”
“製毒的人对自己的手艺有一种特殊的执念,你告诉他你看穿了他的手艺,比你威胁他更有效。”
一个小时之后孟某开始交代。
他供出了天蝎药业的实际控制人和製毒作坊的位置,在本市城北工业区那间空厂房的后面,有一个地下室。
他还供出了自己的上线,就是那个失踪的药贩子马大江,马大江现在藏在距离市区一百多公里的一个山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