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仿佛被置于一个与世隔绝的、绝对寂静的玻璃罩之中。
他见过的法师不计其数,二环的【沉默术】对他而言并不新奇。
让他感到凝重的,是施法者本人。
这个年轻人,没有穿着任何法师袍或佩戴任何奥术徽记,却能如此娴熟、精准地施展一个需要精密控制的法术。
更重要的是,他选择的不是攻击或防御,而是一个用于“保密”的战术法术。
这份冷静和心智,远超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水平。
陈言没有在意他的反应。
在确认【沉默术】已经生效后,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一支羽毛笔,以及一小瓶从思维启迪协会“借”来的、昂贵的魔法墨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羊皮纸在桌面上缓缓铺开,然后,蘸了醮墨水,用一种清淅、稳定、不带任何多馀花哨的笔迹,在上面写下了他们计划的第一步:
【以伊莱莎神选的身份,向您求援。】
紧接着,是第二步:
【由您,以紫菀骑士团团长的名义,邀请提尔与坦帕斯教会介入。】
最后,他落下了整个计划的内核,并在后面画上了一个沉甸甸的句号。
【组建‘跨教会神圣调查团’,对日升之屋进行公开、无法被拒绝的‘神圣调查’。】
写完之后,他将羊皮纸,轻轻地推到了加文的面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只是将那短短的三行字,缓慢而仔细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没有做出任何多馀的表情,只是那只没有握着酒杯的、布满老茧的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这是他多年在军旅生涯中,进行沙盘推演和战术思考时,才会有的习惯性动作。
看着眼前这位面容坚毅的老骑士,陈言忽然明白了伊莱莎那份毫不妥协的坚定,究竟是从何而来。
她那嫉恶如仇的信念,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在眼前这位如钢铁般坚毅的导师日复一日的教导与锤炼下,才被一锤一锤地,深深地烙印进了她的灵魂之中。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羊皮纸,再一次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的黑发青年身上。
他知道,自己那位优秀的学生虽然意志坚定,却绝想不出如此……胆大包天,却又环环相扣的阳谋。
这个计划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博德之门各大势力之间那脆弱的平衡点上,它利用了所有人的弱点:安布罗斯的秘密,碎盾公爵的控制欲,以及……提尔与坦帕斯教会那不容挑衅的教义。
许久之后,他那敲击桌面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而是从陈言手中,拿过了那支还沾着墨水的羽毛笔。
然后,在那张羊皮纸的下方,用一种如同刀刻般、刚劲有力的笔迹,写下了一行字:
【让坦帕斯的战争祭司,和提尔的审判官坐在一张桌子上?这比屠龙还困难。】
写完,他将羽毛笔推回给陈言,锐利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陈言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平静地拿起羽毛笔,在那行字的下方,用同样清淅、稳定的笔迹,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所以,才需要您和伊莱莎,您是晨曦教会最受尊敬的骑士团团长,而她,是洛山达的选民。你们加在一起,代表的就是晨曦神殿最纯粹的正义与传承。你们的请求,他们无法轻易拒绝。
加文沉默地看着陈言写下的这行字,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戎马一生,守护着教会和城市的秩序,他所想的,是如何在规则之内,找到安布罗斯的证据。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想的,却是如何利用规则,创造出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遵守的、全新的“规则”。
最终,老骑士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他身上所有的疲惫和尤豫。
他将那张写满了计划的羊皮纸,用一种极其郑重的、仿佛在对待一份神圣契约的姿态,缓缓地、一寸寸地对折起来,然后收入自己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决定。
陈言见状,将复盖在酒桌上的沉默术消散。
“很好。”他看着陈言,“就照你说的办。”
他站起身,将那杯早已冰冷的麦酒一饮而尽,动作间,恢复了紫菀骑士团团长那不容置疑的铁血气势。
“三天后,就是三大神殿的例行集会,我会在这之前,安排好一切。伊莱莎,”他转向自己的学生,声音重新变得严厉,“在这之前,你们哪也别去,就待在德拉库尔的庄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