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个天才。
他端着一杯最便宜的麦酒,身体放松地靠在粗糙的墙壁上,但那双属于地精的、在黑暗中依然能清淅视物的眼睛,却象鹰一样,冷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因为恐慌而露出破绽的人。
他在查找,查找任何一个可能与“竖琴”有关的、同样在观察着这场混乱的人。
然而,他一无所获。
他找了三个酒保,四个小偷,花掉了几枚宝贵的银币,但得到的回答都大同小异。
“竖琴手的人?我可不认识!我劝你不要自找麻烦!”
一个鼠人情报贩子在收下他最后一枚银币后,便如同融化的蜡油一般,缩回了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马克洛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有些烦躁地喝了一口那淡得象水的麦酒。
陈言交代的任务,似乎在他这里走进了死胡同。
他知道,像竖琴手同盟这样的组织,绝不是靠金币和打听就能轻易找到的。
就在他感到一筹莫展,思考着是否要放弃,转而去查找一些不那么可靠的“黑网”信使时。
一个平静、温和,带着半精灵特有韵律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边响起。
“看来,用金币,是敲不开‘竖琴’的门的,地精先生。”
马克洛浑身的汗毛瞬间就竖了起来!
他猛地回头,发现一个身着灰绿色游侠皮甲的半精灵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坐在了他旁边的座位上。
他胸前,别着一枚精致的徽章——银制竖琴与新月交织。
是他们在耳语集市见过的那个竖琴手!
“你……”马克洛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藏在袖子里的卷轴。
“别紧张。”林奈尔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他给自己倒了。我的朋友告诉我,你一整个晚上,都在下城区的各个角落,打听一个不该被轻易提起的组织。”
马克洛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意识到,自己自以为隐秘的行动,从一开始就完全暴露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卡维尔没有理会他脸上的震惊,继续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与此同时,你的半身人同伴,正在用一种非常……嗯,非常‘半身人’的方式,在酒馆中央散播一个足以引起全城恐慌的故事。”
他将酒杯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那声音仿佛有魔力,让马克洛紧张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地精先生,”他看着马克洛的眼睛,目光温和却锐利,“一个拥有非凡力量的神秘法师,一个身为神选的公爵之女,一个到处打探秘密组织的地精商人,还有一个拼命散播‘夺心魔’流言的半身人……”
卡维尔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把这些线索拼凑在一起,很难不让人得出一个结论,你们遇到了一个足以让你们不惜冒着巨大风险,也要将水搅浑的……大麻烦。”
卡维尔的语气与其说是招揽,不如说是一场基于观察和推论的、开诚布公的摊牌。
“我的上级,对你的朋友非常感兴趣,”他最后说道,语气直接而坦诚,“他认为,任何一个能让散塔林会那帮毒蛇都产生兴趣的人,也值得竖琴手为他弹奏一曲。
我们希望能与他进行一次私下的、平等的会面,没有恶意,只是想聊一聊,关于麻烦与平衡的话题。”
他将一枚小小的、刻有竖琴标志的木制令牌,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如果你的朋友愿意,明天中午,让他带着这枚令牌,去上城区的【歌咏海豚】旅店,我们在那里,会为他准备了整个费伦最好的精灵麦酒。”
马克洛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知道,这不是陷阱。
这是一个真正的、来自费伦最顶级的秘密组织的橄榄枝。
与他们创建联系,意味着团队在博德之门,将拥有一个强大无比的后盾和情报来源。
这笔“生意”的价值,无可估量。
他正准备开口,用商人最擅长的方式,谨慎地、为团队争取最大利益地,应下这次会面。
然而,就在他与卡维尔对视的这一刻,他眼角的馀光,不经意地扫向了酒馆中央那个还在为自己的杰作而得意洋洋的波克。
然后,马克洛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一个高大的、穿着黑色法袍的身影,不知何时,也已经挤开了因恐慌而混乱的人群,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站定在了波克的身后。
他站立的位置极其刁钻,正好是波克视线的死角,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属于半身人的、混杂着麦酒和乐观气息的味道。
是那个在耳语集市同样出现过的、散塔林会的黑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