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主脑已经在这片大陆深处扎根。
那么灵蚀教团不过是它蔓延出的触手。
那博德之门,也并非救赎的灯塔,而是孵化计划的起点。
可下一刻,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不,未必。
博德之门,是剑湾最古老的城市之一,是数个神只教会的驻地,更有传奇法师、神术强者、半神选民常年栖身其中。
要彻底渗透那样一座城,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绝不是无声无息便能做到的。
而且他现在,还没有别的选择。
哪怕那座城市深处藏着危险,那也是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去除他脑中这只蝌蚪的地方。
“我只能赌这一把了。”他低声自语,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冷硬的决绝。
比起等待被异化为怪物,他宁愿闯入火焰中,去赌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哪怕那条路,是通往地狱的。
陈言的手指一直没松开信纸。
那张羊皮纸已经被他捏出了褶皱,血痕与字迹交叠,在晨光下泛起一丝灰红的晕影。
他低着头,没再说话,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沉思。
伊莱莎最先察觉。
“你在担心什么?”她低声问道。
陈言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思考了片刻,将一些想法说出。
“我在被种进蝌蚪后,意识进入了一片巨大的神经海。”他低声道,“梦里我漂浮其中,看到数不清的吊舱,每一个都封着一个灵魂。
神只、凡人、死者、梦境中的复制品,全都在沉睡,它们……在寄生,在孵化。”
伊莱莎神色微变,正想问什么,却被陈言抬手止住。
“我知道这听起来荒唐,但我信这不是梦。”他顿了顿,“也许,是某种预言。”
“你相信神启,”他望向伊莱莎,“那你?来自那些不属于神系的古老意识。”
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伊莱莎和波克,自己在被寄生后所见到的那些场景,也不知道如何告诉他们未来的剧情。
他只能将这推诿于预言的一种。
伊莱莎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个梦。
在梦中,她看到晨曦之主的圣光黯淡下去,而某种触手般的阴影正从虚空中伸出,试图攀爬向神座。
她当时以为那只是噩梦,是自己对异端的恐惧在作崇。
但现在听到陈言的话,那个梦境忽然变得清淅而可怖。
“我……”她尤豫了一下,“我也梦到过类似的景象,神座在颤斗,圣光在退缩,而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存在正在苏醒。”
她握紧了战锤的手柄:“也许,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预感。”
她无法判断这话是真是假,也无法判断这是否属于异端教义。
可她知道陈言不是胡言乱语。他的目光太沉静,语气太理智。
那不是梦呓,那是一个清醒的人在试图描述不可名状的真相。
而此时,波克也慢慢停下了手。
他原本还在小心地把那封带血的信纸叠好,试图让它不再沾染新的污泥。
但他听到陈言这些话时,动作停住了。
半身人的耳朵微微一抖,那是他在野外学会的一种本能。
察觉“危险”的声音。
不是敌人,也不是魔物,而是一种情绪的危险。
他偷偷抬头看了陈言一眼,眼神闪铄,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那我们还要出发吗?去博德之门。”他轻声问道,语气不再嬉皮笑脸,而是一种很小心的认真。
陈言没答,但他的眼神已经重新聚焦。
沉默片刻,波克终于忍不住低声说:
“我……其实有点害怕了。”
他说得很轻,象是在承认一件羞耻的事情,“我知道我们都很厉害,圣武士、一个什么都会的普通人、还有我自己……也不是以前那个连魔爪蛙都打不过的波克了。”
“可那是博德之门。”
他抬头,眼里有一丝罕见的迷茫与畏惧。
“我听说那地方有龙裔执法官、会飞的法师塔、还有能把人骨头烧成灰的神术祭台。”
“现在你告诉我,那些夺心魔……就在那里面,等着孵蛋?”
“我不是怕打架,我只是怕咱们仨过去之后,会不会连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
他这番话说得极快,但语气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成分,只是一个半身人冒险者无法压下本能的担忧。
他想起了竽头村那些平静的日子,想起酒馆里那些英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