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猪油在锅中融化,庾道怜轻声道:“郎君很希望我离开?”
王谧尴尬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庾道怜将切好的肉丝倒入锅中,哗啦啦的滋滋油声炸了起来。
她低声道:“恭喜郎君受封。”
“这个院子,已经不值得郎君来了。”
“前面有更多的风景,在等着郎君。”
王谧出声道:“承夫人吉言。”
“夫人也是一样,该向前的,就向前看。”
庾道怜将几大把干菜撒入锅中,又倒入一瓢清水,肉汁和油的香气弥散开来。
她撒了把盐,将锅盖盖上,“妾早已经向前看了。”
“只不过前面的路,未必需要喧闹繁华。”
“在这里平平淡淡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王谧哦了声,“你既然这么想,那就好。”
两人之间,再没有说话,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就这么静静等着。
一边墙角,映葵正探头探脑往灶房连张望,赵氏女郎在后面了拉了拉她袖子,“郎君怕是不喜别人窥探。”
映葵听了,只得悻悻放弃,嘟囔道:“神神秘秘的,必有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锅中开始飘出了香气,王谧走到一旁的柜子旁,把一叠木碗搬到了灶台上。
他还清楚记得,这些碗是自己当初离开时留下的。
青柳老白,甘棠采苓,以及自己,这些年所用的,一个都没少。
王谧甚至能从木碗的缺口和划痕,能清楚辨别出是属于哪个人的。
五个人中,有三个今日回到了故地,采苓待在建康,青柳留在了长安。
将来再回来的时候,还不知道有几人。
但话又说回来,多久能回来,是否还能回来,谁又知道呢?
庾道怜将两个锅盖同时掀开,米香菜香瞬间从锅中升腾了起来,充满了灶房每个角落。
她从王谧手里接过碗,盛了大半碗饭,然后加之几勺带着汤汁的菜,直到从碗里满溢出来,“如果不够,妾再炒些。”
王谧出声道:“够了,这次算你请客,下次我请你。
庾道怜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这算不算借花献佛?”
王谧扬了扬眉毛,这是过去现在因果经的偈语,便出声道:“我还以为夫人喜欢道经””
庾道怜面露回忆之色,“是穆皇后喜欢,宫里和我最相熟的,也只有她了。”
“要不是她和郎君,我早死了。”
“如今她.......如何了?”
王谧摇头,“应该还好,但之后我再也没有见她。”
庾道怜轻声道:“她的处境,和我先前并无不同。”
王谧站起身,“是啊,人人都有一个樊笼,谁又能轻易摆脱呢。”
他起身走到灶房门口,对外面喊道:“开饭了!”
众人拿着木碗筷子,各自查找地方,王谧和庾道怜给众人盛完饭,仍旧是留在灶房里面。
老白甘棠一老一小轻车熟路蹲在门口,低头扒拉着饭,其他几女则是坐在屋内榻上。
桃华低声道:“郎君真是古怪,赵家的宴席不吃,跑来这里做饭。”
映葵笑道:“这说明郎君是个念旧的人啊。”
“至少你不用太担心将来她喜新厌旧,把你赶出门去。”
桃华笑骂道:“好你个映葵,还说起我来了,你闯的篓子,可比我多多了吧?”
映葵脸色一苦,“看看,我这黑历史,你们都抓着不放是吧?”
众女都笑了起来,笑声传入灶房,王谧出声道:“真不要我留下个人陪你?”
庾道怜摇头,“她们想跟的是郎君,再说我只是个侍女,不需要人伺候了。”
王谧叹道:“好吧,随你。”
众人吃完饭,一起坐上马车到了村外坟地,王谧上了供品,烧了纸,心中默念良久,拜了三拜。
众人都跟着拜祭了,王谧站起身,出声道:“回去吧。”
这一来一去,太阳已经偏西了,老白抬头看了看天,说道:“天黑前未必能赶回去了。”
“而且这天......似乎不怎么好啊。”
众人看时,果然看天边乌云卷积,渐渐风起,似乎是要下雨了。
赵氏女郎道:“入春不久,按理说雨不会太大,但云彩好象有些过于厚了?”
果然片刻之后,风越发大了,天幕完全被乌云屏蔽了,黑得象墨汁一样。
离着小院还有几里地的时候,雨点已经渐渐沥沥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