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枣树根下,听到自己的名字,心想,这铲屎官应该是在说自己坏话。
它竖起一只耳朵,虽说想听,但懒惰的天性却让它的脑袋仍旧搁在前爪上。
灰灰倒是从石桌上跳下来,踱着步子走到鹅栏旁边,蹲在横杆上往里看。
一只大鹅猛地伸长脖子朝它啄来,灰灰往后一窜,轻巧地落在两步外,舔了舔前爪,若无其事地走了,象什么都没发生。
王知还看着灰灰的背影,低头笑了。周夏也忍不住笑了。
这院子里的东西——猫也好,狗也好,鹅也好——好象都有自己的脾气,但凑在一起,偏偏就让人觉得安生。
两人刷完最后一道药,把家具搬到各自该待的位置。老张头拿竹扫帚把院子里的木屑扫成一小堆,说留着给灶房引火用。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阿黄从枣树根下爬起来,走到周夏脚边,嗅了嗅他的裤脚,然后卧下来,把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
周夏低头看着这只大黄狗,想起昨天自己差点掉眼泪时,也是这只狗最先走过来,舔他的手指。
他伸手摸了摸阿黄的脑袋,阿黄的尾巴在泥地上慢慢扫了两下。
王知还从灶房端出两碗凉茶,一碗递给周夏,一碗自己喝。
“多谢庄主。”周夏接过茶碗。
“不用叫庄主。”王知还喝了一口茶,“叫王哥就行。”
周夏端着茶碗,低头喝了一口。凉茶是野菊泡的,微苦,喝完舌尖有一丝回甘。
他又想起了师父——师父在的时候也是这样,从来不说“我是你师父”,从来乜不说“你要怎样怎样”。
师父只是把脉枕放在他手里,然后告诉他,行医之人,有一线希望就要走到底。
现在师父不在了,他走了上千里路,从一个山沟走到另一个山沟,然后走到了这个院子。
这院子里有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话不多,干活利索,会酿酒,会诊脉,会打家具,好象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更是会在收留他的第二天一早,给素不相识的伤者打两张床,着实让他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