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七岁就能作诗,弘文馆的学士都称赞他天资卓绝,向来恃才傲物。
可今天听到的这几句诗,气象宏阔、立意高远,没有半点迂腐堆砌,字字藏着安民济世的格局。
乡间种地的人竟有这样的眼界胸襟,不由得让他满心敬佩,生出结交探究的心思。
“那他平日里研究事物,可有什么独到的法子?”
李泰放下筷子,语气带着急切的求知欲,少年纯粹的好学之心展露无遗。
李世民看他一眼,淡淡一笑,眼底深意暗藏:“他为养蚯蚓,前前后后试了四次,前三次全都失败了,却从没急躁放弃。
慢慢摸索土坑的深浅、铺草的厚薄、通风的时辰,才最终找到稳妥的法子。
朕问他可觉得繁琐,他只说,错了就重来,对了就守住用,本就不需要纠结。”
话里说着王知还的行事方法,实则句句是说给三位皇子听的。
帝王治国理政,就象研究事物寻求真知,难免经历波折,唯有沉心务实、坚守本心,才能成事。
只是皇权之路,从不是简单的错了便可重来,一步踏错,便是终身无解。
殿内一时寂静,众人各有心思。
李承乾缓缓放下筷子,神色郑重:“儿臣见过不少世上有才之人,有的精通经义,有的擅长算术,有的通晓律法,多是专精一个领域,出了他们擅长的便与常人无异。
可这王知还,通农桑、懂医术、善诗文、明事理,样样都有实绩傍身,已是世间难得的通才。如果能被大唐所用,定然是百姓之福。”
他语气诚恳,满心只为江山社稷,毫无私心杂念。李世民微微颔首,眼里赞赏毫不掩饰。
这份储君该有的胸襟格局,让他心生满意。而这份认可落在敏感聪慧的李泰眼中,却也悄然在心底埋下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心思。
李泰沉吟良久,由衷感慨:“这人究竟读了多少书?农书、医书、经义、诗文样样都通,学识渊博,几乎能比得上弘文馆半座藏书楼了。”
此刻他满心只剩敬佩,只叹世间隐士贤人,全然没有日后借笼络人才图谋储位的半分野心。
李治依旧安静坐着,小口慢喝着荠菜羹,不言不语,却把殿内所有人的言语神色、父皇的言外之意,全都默默收在眼底。
他性子本就沉静,惯于藏拙旁观,小小年纪便深谙收敛锋芒之道,安静坐在角落,不抢话、不张扬,却事事了然于心,不怪后世登上大宝之堂。
半晌,他轻轻放下瓷碗,抿了抿唇,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孩子独有的纯粹好奇:“大姐,那个郊外农庄,真的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吗?”
不问医术,不问农桑,不问才学,只问烟火趣事。
满殿人都微微一愣,长乐忍不住莞尔,温声应道:“自然有的。
小猫爱蜷着身子打呼噜,小狗总追着自己尾巴转圈,枣树上还有叫声清亮的小鸟,处处都有趣。”
说到底,长乐虽是公主,但更是少女,有着记忆深处那些最鲜活的悸动。
李治听了,眉眼浅浅弯起,心向往之,却也没再追问。
只是在低头吃饭时,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笑意,眼里盛满了对宫外自在烟火的向往。
深宫规矩森严,束缚重重,他心底向来贪恋那份无拘无束的市井安然,只是生于皇家,从来由不得自己选择半分。
城阳早已按捺不住,先前就总听兕子念叨农庄的趣事,如今听长乐细说,更是心痒难耐。
她微微探身,压着嗓音生怕吵醒摇篮里的新城:“大姐,下次你再去农庄,也带上我好不好?
我一定乖乖听话不吵闹,我也想亲眼看看小猫小狗,还有兕子说的竹蜻蜓,我才不信能飞那么高呢!”
“好,下次带你,再叫上雉奴我们一起去。”长乐被她急切的模样逗笑,当即答应。
忽然被点名,李治猛地抬眼,脸上掠过几分意外,随即轻轻点头,耳尖悄悄泛红,低头时嘴角笑意更浓了。
少年羞涩腼典的模样干净纯粹,与日后登基为帝、沉稳冷峻,杀伐果断的唐高宗,完全判若两人。
李泰在旁边笑着打趣,轻轻敲了敲碗沿:“照这样下去,不出几天,咱们兄妹怕是要结伴齐聚郊外农庄了。”
语气轻快,满心都是对宫外闲趣的期待,只盼能和哥哥姐姐同游,结识隐世贤人。
此刻亲情浓厚,相伴无忧,谁也不愿深想往后的人心变迁。
李世民听了笑意更浓,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坐拥万里江山,最珍视的莫过于长孙皇后和一众嫡出儿女。
能这样阖家围坐、和睦安稳,大抵是是他心底最大的心愿。
长孙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