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大彪一愣,站起身:“什么事?妈妈,你今天怎么那么高兴?是捡到钱了吗?”
母亲的脸一下子收住了笑意,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前面陈瑜美问你现在在哪做,我说你现在没做,她说她们居委会在招人呢。”
居委会?寇大彪站在电脑桌前,脑子里转了一下。是让自己去那里上班吗?他陷入了沉思。过去,他根本看不上这种工作。可如今呢?他刚看完心理医生,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连老天都在推着自己正常起来。
“妈妈,那我马上去一趟。”他关掉了游戏,弯腰穿上鞋,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他走下楼,穿过小区花园,来到了网球场对面的居委会门口。白色的门头上印着“xx社区居民委员会”几个红字,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他
手机响了。
他连忙收住脚步,退到网球场边的长椅上,掏出手机接起电话:“喂?”
“兄弟呀,哪能意思刚?最近在哪发财?”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一种本地口音模仿市区上海话的腔调,一听就知道是老毛。
寇大彪下意识地换上了一副熟络的语气:“发什么财,和你不能比。怎么了老毛,最近好伐啦?”
“我么上班下班,带带小孩。”毛闻堂的语气忽然沉了一下,“死鱼的事你知道了吗?”
寇大彪点上一根烟,用肩膀夹着手机:“他不是退伍后在老家开了个牛肉汤店吗?怎么了?他难道生意做赔本了?”
“做生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他早就不做了。不过这不算什么大事。”毛闻堂的语气开始卖起了关子。
寇大彪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那他生病了?还是怎么了?你踏马的倒是说啊。”
“那我说了,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毛闻堂的语气变得支支吾吾,“他比样的,离婚了,而且是净身出户。”
“离婚了?”寇大彪一下子提高了声音,“他结婚也没听他提,怎么退伍没多久,还离婚了?你快说说,到底为什么?”
“他不是相亲的那个老婆吗?”毛闻堂咳嗽了一声,“结果结婚以后才发现,他老婆有事没事会发神经。”
“那也不至于离婚吧?”寇大彪追问道。
“你还没听懂我意思吗?”毛闻堂加重了语气,“他老婆有抑郁症,还瞒着他偷偷吃药。”
“那有病就看啊,干嘛离婚呢?”
“这个病怎么看得好?而且吃了药,就不能要小孩了……”毛闻堂的声音越来越轻,“总之,你有空打电话关心关心他。”
话说到这里,寇大彪好像全都明白了。只是这个消息还是让他有些吃惊——自己到现在还没结婚,人家死鱼已经离婚了。抑郁症,过去他总以为是种吃点药就能吃好的病,可现在看来,这病的可怕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好的,我会的。”他回完话,才发现手中的烟头已经烧到了手指。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聊了一些家常。毛闻堂借口要开工上班,电话便被挂断了。
寇大彪坐在网球场边的长椅上,心情不自觉地再次跌落下去。曾经在部队最好的兄弟,遇到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说都没跟自己说一声。
可他转念一想,也对,自己又能帮上什么忙?纵使有关心别人的想法,又能做什么实际行动呢?混不好,再有良心,那也全是狗屁!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来,准备往居委会走。目光扫过网球场铁丝网围栏时,他看见上面挂着一块广告牌,蓝白色的底,上面印着一行字:“络活喜——苯磺酸氨氯地平片,高血压长期控制用药,每日一片,平稳降压。”
小区里挂个降压药广告太正常了——老头老太多的地方,这种广告没人会多看一眼。寇大彪本来也要走的,目光扫到“每日一片”那四个字时,忽然顿了一下。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响起毛闻堂刚才说的话——“他老婆有抑郁症,还瞒着他偷偷吃药。”“吃了药,就不能要小孩了。”
他自然而然地冒出一个念头:徐医生给自己开的药,和死鱼老婆吃的,会不会是一样的?
疑惑伴着恐惧一下子压了上来。他转身就往回跑,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推开家门,冲到衣柜前,拉开抽屉,把那两盒药翻了出来。
一盒写着“盐酸帕罗西汀片”,适应症写着“抑郁症、强迫症、惊恐障碍”。另一盒写着“盐酸舍曲林片”,适应症写着“抑郁症、伴焦虑的抑郁症”。
他拿着药盒的手微微发紧。他打开电脑,在百度搜索栏里输入了“盐酸帕罗西汀片 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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