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切换到一座坟前。老母亲跪在地上,手抚着墓碑,哭得几乎要晕过去。那个叫赵祥根的男人跪在她身旁,把纸钱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放,火光映在他脸上,泪水和火光混在一起。母子二人的哭声从电视喇叭里涌出来,填满了整个房间。
父亲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哭声几乎压过了电视里的声音。
寇大彪心里腾地升起一股火。他大步走过去,站在父亲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怒气:“爸,你搞什么东西?人家母子相认,你哭什么?”
父亲的抽泣声停了一瞬,但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他没有看寇大彪,目光仍然盯着电视屏幕,声音断断续续的:“人家……找儿子找了三十年……整整三十年……”
寇大彪转身走到电脑桌前,抽了几张纸巾,塞进父亲手里:“别再哭了,像什么样子。我们家里又没死人。”
父亲没有回答。
他仍然盯着屏幕。电视里,母子二人跪在坟前,纸钱的灰烬在风中飘散,哭声一阵高过一阵。父亲攥着那几张纸巾,没有擦脸,反而哭得更凶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寇大彪看着父亲的样子,心里的火越烧越旺。他一步跨到电视机前,一把扯掉电源插头。
屏幕黑了。哭声戛然而止。
“看个屁电视,都是骗人的。别看了。”
插头摔在地上的声响惊动了蜷在沙发上睡觉的菲菲。它看了看寇大彪的脸色,没有叫唤,默默地站起来,夹着尾巴钻回了客厅角落的笼子里,趴下,把头埋进前爪之间,不再出声。
“马上新闻开始了!”父亲的鼻腔里还残留着鼻涕。
“今天别看了!”寇大彪严厉地指着父亲,“你这脑子,再看下去还得了?”
“你给不给我看!”
“我说不看,你就别看了!”
沉默了片刻,父亲气呼呼地拄起藤椅边的拐杖,哭倒是不哭了,咬牙切齿地骂道:“小逼样子,你昏头了,我下去乘风凉了。”他一边踱到客厅,一边嘴里喊着,“菲菲,走,我们下去,不要睬这个港逼样。”
寇大彪独自坐在房间里,听着父亲一瘸一拐的脚步声和菲菲爪子磕在地板上的哒哒声渐渐远去。防盗门关上,楼道里安静下来。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痛苦和压抑。
狗屁的寻亲节目。全都是骗人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曾几何时,那个就算骨折都不会流一滴泪的父亲,如今已经变得跟个孩子一样脆弱敏感。寇大彪知道,他必须理解父亲——毕竟父亲病了才会这样。可他就是看不惯父亲变成那样,所以才又骂了他。骂完之后又后悔,但下次遇到同样的情况,他估计还是会骂。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管,到底对不对。管得多了,父亲嫌他凶;管得少了,父亲又把自己搞得一团糟。他索性不想了,重新点开FIFA,又开了一局。屏幕上的球传来传去,他的心思却不在游戏上,只是机械地操作着键盘,让那些虚拟的球员替他在球场上消耗掉这个夜晚。
第二天下午,寇大彪和往常一样,和陆齐约在小区门口的东方书报亭碰面,准备一起去网吧打游戏。
他到的时候,陆齐已经站在报刊亭旁边了,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看见寇大彪走过来,陆齐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憋着八卦的神情。
“兄弟,昨天新闻坊你看了吗?”
寇大彪刚想说昨天查蒋庆阳的事,见陆齐这副卖关子的模样,也顺着问了回去:“怎么了?看个新闻你这么兴奋?”
陆齐吐了一口烟,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你那个当兵的战友上电视了——不过是在牢间里。”
寇大彪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他追问了一句,声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是真的?”
“也是我爸正好看的。他跟我说,你看,现在牢间里搞得好嘞,给劳改犯学陶艺。”陆齐夹着烟比划了一下,“我本来也没什么兴趣,就随便看了一眼。镜头里那个长脖子,那个粗眉毛——我一看,不就是你那个当兵的兄弟吗?”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你先告诉我,那家伙现在是不是坐牢了?”
寇大彪一时哭笑不得:“是坐牢了。看来你和他是真的挺有缘分。”
陆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烟渍的牙:“还是兄弟你路道粗,连劳改犯都是你兄弟。”
寇大彪嘴角浮起一丝尴尬的笑容,没有接这个话茬。他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行,是昨天的新闻对吧?我等会儿网上查查看。”
网吧里烟雾弥漫,键盘声和骂声混成一片。
寇大彪坐在角落里那台机子前,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