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章 重塑人生
待回答,手腕一翻,助手提起一壶刚烧开的沸水,对准壶身淋了下去。

    “嗤——”

    水汽瞬间蒸腾而起,在灯光下氤氲成一片白雾。摄像机紧紧咬住了壶身。只见那深紫色的泥胎在热水的冲刷下,迅速变幻出深浅不一的色泽,原本沉郁的表面仿佛活了过来,隐隐透出一种温润的琥珀光。更奇的是,那些淋在壶身上的水珠并没有四处流淌,而是被壶壁迅速吸收,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迹,转瞬即逝。

    “这叫‘蕴碧含烟’,紫砂的双气孔结构,透气不透水。”沈敬尧的声音在蒸腾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沉稳。

    接着,他提起壶,出水流畅如柱,没有丝毫滞涩,水束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入下方的公道杯中,竟连一丝溅出的水花都没有。最妙的是收水那一刻,他手腕轻抬,水柱戛然而止,没有一滴回流入壶,断水干脆利落,只余下壶嘴处一声极轻微的“嘤”鸣,似凤鸣,又似玉石相击。

    “出水要柔,断水要刚。这声音,行话叫‘凤鸣’。”沈敬尧放下壶,任由摄像机的特写镜头在壶嘴处停留。

    他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的理论主题——识泥。

    “今天不碰工具,只认泥料。你们以后要做的壶,就是从这几种石头开始的。”他依次写下:紫泥、朱泥、段泥。

    “紫泥是底子,产自黄龙山,色泽紫中泛红,砂感重,可塑性最强,适合新手打基础;朱泥娇贵,收缩率大,烧制难度大,但成品色泽艳丽;段泥是共生矿,透气性最好,但粘性差,不易成型。”

    沈敬尧敲了敲黑板:“万丈高楼平地起。今天这堂课,就是给后面做泥胚打基础。你们得先认识这些泥,摸透它们的脾气。泥性摸不透,后面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他合上讲义,目光如炬:“现在,把这三种泥料的特征,给我记死了。”

    元子方垂着眼,目光落在那三行遒劲的字上,心思却不在讲课的内容上。他借着调整坐姿的空隙,极其隐蔽地抬了抬眼皮,精准地瞟了一眼最后一排那个穿白衬衫、肩章上缀着四角星花的监狱一把手身上。

    这张脸,他认得。国庆晚会上,这人特意被簇拥着走上台,讲了足足一刻钟的话,是新调来的头头。此刻,这领导正侧着身子,和身旁一位头发花白、穿深灰色中山装的老者低声交谈,两人肩膀几乎挨在一起,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松弛的笑意。那绝不是上下级,更不是普通的合作关系,是老友,甚至是至交。

    元子方心里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怪不得。怪不得这狗屁“非遗文化”能搞进高墙,甚至还把电视台请了过来。什么狗屁紫砂壶,什么传承文化,说到底,不过是这新官上任烧的一把私火。这白发老者想必有些名望,正好拿来给新领导充门面,搞一出“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政绩秀。

    沈敬尧的课还在继续,那温润的语调像一层黏稠的蜜蜡,一点点裹住人的神经。元子方起初还绷着,试图从那些“泥性”、“窑温”里抠出点有用的信息,可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这比在车间里干活还要命,听那些枯燥的名词在耳边嗡嗡作响。他垂下眼皮,下巴几乎要磕到胸口,全靠一股气吊着,才没在那节奏里彻底睡过去。

    眼看墙上的时钟指针挪到了下午两点半,沈敬尧终于合上了讲义:“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希望学员们回去以后认真消化。”

    说完,他眼角的余光极淡地扫向角落里的那个导演。

    那导演心领神会,先侧过身,恭敬地跟后排的一把手及几位领导低语了几句,这才接过助理递来的无线话筒,迈着略显急促的步伐走上台前。

    “各位领导,各位警官,还有我们参加培训的学员们,”导演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教室里炸开,把正昏昏欲睡的元子方吓了一跳,“我是电视台纪录片编导,姓刘。承蒙市局和监狱党委的大力支持,我们台决定将这项意义非凡的改造工作完整记录,制作成大型人文纪录片。”

    他顿了顿,目光在台下那一片藏青色中扫视:“更重要的是,这部片子将不仅仅局限于高墙之内。我们会跟踪记录各位刑满释放后,如何将这门手艺带入社会,真正做到自食其力。这部片子,我们暂定名——《重塑人生》。”

    “《重塑人生》。”导演又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极具穿透力,“现在,我想问问大家,有没有谁,愿意配合我们电视台的拍摄,勇敢地站出来,分享他自己独特的人生经历和改造心路?我们需要一位,或者说几位,能代表这个群体精神的‘主人公’。”

    这一长串的话像催命符,听得元子方脑仁疼。他只想赶紧回监舍躺着,忍不住张大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因为脖子实在太长,这一动作牵扯得喉结上下滚动,在那一瞬间打破了教室死寂的空气。

    角落里那个刘导演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发现了猎物的鹰,胖手指直直地指向元子方的方向:“哎!那个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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