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条街不宽,两侧挤着一排排灰砖洋楼,那是典型的老上海风格,拱形的窗户、生锈的铁艺栏杆,还有墙角那些被岁月啃噬掉的欧式浮雕。只是如今,这些曾经体面的门脸大多被改造成了店铺,一楼开着“古玩”、“字画”、“杂项”的铺子,二楼拉着厚厚的窗帘,透着一股子过气名流般的矜贵与落魄。
上午的阳光把这条老街晒得有些慵懒,空气里透着一股子陈旧的文人气。这条所谓的“文化街”远没有南京路那么热闹,人流稀稀拉拉,三三两两的游客举着相机拍照,更多的则是像刘建鑫这样双手插在袖子里、慢悠悠踱步的中老年男人。
路两旁的地摊沿着青砖墙一字排开。
寇大彪扫了一眼,这地摊上的东西五花八门。左边摊主面前铺着一块蓝绒布,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佛珠手串,红的绿的,看着像塑料又像玉石。旁边一个摊子专门卖核桃,一对对装在锦盒里,或是拿红线系着,摊主正拿着刷子蘸着油,卖力地刷着那些凹凸不平的表面。
再往前走,景象就更杂了。地上铺着编织袋,上面堆着看起来像古董的花瓶,釉色发暗,上面全是裂纹;边上还戳着几个生了绿锈的铜器,造型古怪,不知道是香炉还是水壶,个个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仿佛刚从哪个野坟里刨出来似的。
刘建鑫对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连正眼都不瞧,径直领着寇大彪绕过了这些地摊,一头扎进了更深处、更暗的一条支弄。
弄堂里暗得很,晒衣杆横七竖八地架在头顶。走到最里头,刘建鑫停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
寇大彪抬头一看,心里就犯嘀咕。这哪像能掏出宝贝的地方?门前的公用自来水龙头锈得滴着黄水,旁边赫然放着一只红塑料马桶,盖子没捂严,那股子骚味混着秋风吹得他直皱眉。
“笃笃笃。”刘建鑫伸手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有些岁数的胖子探出头,穿着件松松垮垮的汗衫,脖子上挂着串看不出质地的珠子。
门缝里,一股混合着干燥灰尘、旧报纸和馊掉果仁的怪味直冲出来。寇大彪下意识往里扫了一眼——怪怪的。这哪是店铺?分明是个十几平的小房间,从地板到天花板,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剩下的空间仅够两个人侧身走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瓦数不大的灯泡吊在头顶,嗡嗡作响。
胖子看清是刘建鑫,脸上堆起笑,侧过身让两人进来:“老刘你来啦?等的就是你,你的核桃到了。”
他转身在那堆积如山的纸箱里翻找起来。箱子都很沉,拖动时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沙沙”声。胖子费力地拽出一个大箱子,上面满是灰尘,看起来沉甸甸的。
“喏,你点点,三百多个。”胖子掀开箱盖,露出里面满满当当、裹着泥土的核桃,“新下树的,今年这批蛤蟆头,品相齐得很。”
刘建鑫凑上前去,只是扫了一眼箱子里的货色,连手都没伸进去扒拉一下,更别提点数了。“不用点,老规矩,差不多就行。”
胖子嘿嘿一笑,盖上盖子,伸出一根手指:“那老样子,这一批算你十块一颗。”
空气里弥漫着旧报纸和馊果仁的味道,但这几个数字却像炸雷一样在寇大彪耳边响起。
十块?
寇大彪站在门外,心里猛地一抽这玩意儿十块钱一个?
三百多个,那就是三千块。
“彪彪,来帮爷叔搬一下。”刘建鑫爽快地数出一沓红票子,没怎么数就递给了胖子。
寇大彪应了一声,弯腰去搬那箱核桃。三百多颗核桃堆在箱子里,分量远比他想象的要沉,足有三十来斤,压手得很。好在他当过兵,这点重量不在话下,他身子一挺,利落地将箱子稳稳扛上了肩头,静候着刘建鑫的下一步指示。
刘建鑫和胖子客气了几句,便领着寇大彪往巷子另一头的阴凉处走去。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桌石凳:“我们去那里!”
那是一处供游人歇脚的小广场,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墩。此时没什么人,正好僻静。
寇大彪把箱子“咚”地一声卸在石桌上,震起一片积灰。他忍不住擦了把汗,看着这箱其貌不扬的破烂,心里那股疑惑再也压不住了。
“爷叔,”寇大彪凑过去,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满是困惑,“这一箱……就要三千块?你是准备自己做生意卖吗?”
刘建鑫没急着回答,他慢悠悠地坐在石墩上,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带数字显示的游标卡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