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删除联系人”。
“你删掉干什么呀!”母亲一直紧盯着他的动作,见状急得直跺脚,“你小阿姨说了……她说等这个项目做起来,赚了钱,会补偿我们的,不会忘了我们……”
寇大彪猛地抬头,因为愤怒和疼痛,额头上青筋都迸了出来。他想吼,想骂,可一口气堵在嗓子眼,竟然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剩下嘶哑的气流和发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母亲。
“我说了……她是骗子!”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母亲被彻底吓住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认命般的妥协:“行行行,听你的,不弄了,不弄这个东西了总行了吧……” 她说着,转身匆匆走进房间,翻找了一阵,拿出几张创可贴和一小瓶红药水,小心翼翼地放在寇大彪旁边的桌上。
寇大彪没再说话,他拿起那瓶红药水,用牙咬开瓶盖,将暗红色的药水直接倒在自己血肉模糊、已经肿起来的指关节上。刺痛让他眉头紧锁,但他一声没吭。
母亲拿起抹布和水桶,开始默默地清理满地狼藉。她蹲在地上,背影佝偻,用力地擦拭着瓷砖上黏腻的液体和玻璃碴,发出沙沙的响声。
客厅里只剩下这单调的摩擦声,和寇大彪粗重未平的喘息。他看着母亲弯腰忙碌的背影,心里那股激烈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愧疚和无力感取代。
他知道,今天这出,全是自己“多管闲事”招来的。可他没办法不管。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骗死人不偿命,真到出事那一天,这个家才是真的毁了。
也许这样以自残相逼,能吓住她这一次。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母亲会不会又背着自己,偷偷干那些事?
寇大彪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一种冰冷的宿命感缠绕上来。也许这就是报应。他能在外面看透骗局,却偏偏说服不了自己的母亲。
为什么总是没完没了?
还不是因为自己父亲瘫了,别人觉得他家没人,好欺负。可归根结底,还是自己不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