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大的警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换成了沪语,声音压低了,却更加清晰有力,每个字都像钉子:“弄伐要拎不清。”
元子方僵住了。
“你的同伙郑慧娟,雷世明,成宇栋,都已经交代了,你在松江创新园那栋别墅参与开设赌场,组织赌局,抽头渔利。你还通过香港的公司账户,协助将非法所得转移至境外。这些,监控有,账目有,资金流向有。”警察每说一句,元子方的脸色就白一分,“你想想清楚,要不要认罪?”
元子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警察不再多言,用笔尖点了点认罪书末尾的签名处。
元子方看着那处空白,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这是警察在吓自己,哪有一进来就直接认罪的?这肯定不符合流程。
他摇头,很慢,但很坚决:“我没做过。我不签。你们这样审讯,符合流程吗?我要请律师辩护!”
警察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他合上文件夹,朝门口点了点头。
门开了,刚才带他进来的一个年轻警察走进来。
“带他去换衣服。”年纪大的警察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
元子方被拉起来,带出房间,沿着另一条走廊走。这次进了一个更小的房间,像个临时储物间,中间有张桌子,旁边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表情漠然。
“身上所有东西,拿出来放桌上。”其中一个说。
元子方机械地配合着。钱包、手机、钥匙、半包烟、打火机……一件件摆上桌面。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电量不足的提示,然后熄灭了,像最后一点与外界联系的微光。
“衣服脱了,全部。换这个。”
另一人递过来一套衣服——灰蓝色的,布料粗糙,胸前印着一串编号。
元子方麻木地照做。脱下自己的外套、裤子、内衣,赤身站在冰冷的空气里。工作人员上前,示意他抬手、转身、张嘴、拨开头发检查,动作熟练而迅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他被要求弯腰咳嗽,然后站直,张开手臂,让仪器扫过全身。
没有拍照。没有剃头。
至少现在还没有。
那套灰蓝色的衣服穿在身上,宽大、粗糙,带着一股消毒水和陈旧织物的混合气味。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编号:。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从此以后,可能就是他的名字。
换装完毕,他被带回刚才那个无窗的房间。认罪书还摊在桌上。
两个警察还在,似乎就在等他。
“想清楚了吗?”年纪大的那个问。
元子方看着那页纸,又抬头看向警察,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里已经被手铐磨出了一圈红痕。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圈套,即便他有罪,也不该是这样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