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余光瞄向身后,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朝自己走来。他的心里愈发焦急:自己这夸张的摔倒会不会引起警察的怀疑?这不没事变有事了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像鼓点一样敲在寇大彪的心口。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极度的恐慌让他失去了理智,他对着地面大声一吼:“呃啊——!”
……
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过后,寇大彪猛地从床上坐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依旧狂跳不止,梦中的窒息感还未完全散去。
是梦。又是一个噩梦。
他急促地呼吸了几口浑浊的空气,稍稍定神,慌忙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通知栏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更没有来自陌生号码。他死死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直到眼睛发酸,才重重向后倒回潮湿的枕头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多久了?距离他送元子方去车站分别,到底过去了几天?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之后,他总是担心会牵连到自己。
房门被“哐”地一声推开,没敲门。母亲板着脸站在门口,屋外惨白的日光灯给她瘦削的身影镶了道冷硬的边。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质疑:“你最近是不是用了很多钱,到底花在哪里了?”
寇大彪侧头看向床边的手机,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母亲又偷看过他手机了,自己这是稍微多用点钱就要被管。
“我在游戏里充钱了。”他扭回头盯着天花板,声音干涩而不耐烦。
“游戏?”母亲的音调拔高了,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玩什么游戏要充五千块?啊?你日子不过了是吧?你看看人家,不上班的都知道想办法去加金,你呢?也不知道去外面赚钱,你这样下去老了怎么办?”
刚从那个逼真得可怕的审讯噩梦中挣脱,冷汗还没干,劈头盖脸又是母亲这千篇一律、却总能精准刺中他焦灼神经的指责。寇大彪只觉得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嗡”地一声断了,所有积压的恐惧、烦闷、无处发泄的恐慌,瞬间化作狂暴的怒火,冲破了喉咙。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赤红着眼睛,对着门口的母亲嘶声大吼:“滚!别他妈的啰嗦了!我现在就去死行了吧?”
母亲被他猝不及防的爆发震得后退了半步,脸上满是错愕,她嘴唇哆嗦了几下,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身离开,骂骂咧咧的声音穿透薄薄的门板传来:“行!你有种!你以后没钱买香烟了,别来问我!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房门被重重摔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寇大彪粗重的喘息声。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剩下的是更深的空虚和冰冷。他呆呆地坐着,母亲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回响,突然,一个被他忽略的、极其危险的细节猛然惊醒了他。
母亲有看他手机倒没什么关系,可万一还像以前那样,给他手机通讯录的号码打过去呢?
万一……万一打到了元子方或者元子方妈妈那边,这不是真的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吗?
元子方以前那个号码现在是什么状态?空号?被监控?还是……直接连通到某个正在追查元子方的警察那里?
刚才梦境中警察冰冷的声音、严厉的警告,以及最后那句“知情不报,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猛地与现实重叠,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冷汗再次涌出。
“你回来!”寇大彪像被电击一样跳下床,赤脚冲过去拉开门,朝着母亲的背影嘶喊。
母亲在狭小的客厅里停下,不耐烦地转过身:“你要干嘛?发完疯还没够?”
寇大彪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因为后怕和急切而微微跳动。他走到母亲面前,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严肃:“以前你偷看我手机,我懒得管。但我手机里存的那些号码,”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许打给任何人!如果被我知道你乱打……”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吐出那句他平时最鄙夷、此刻却觉得最有威慑力的话:“我就死给你看!我说到做到!”
母亲先是愣住,似乎被他眼中不同寻常的狠厉吓到,随即又因为那句幼稚的威胁而涌上更多的愤怒和鄙夷:“死死死!一个大男人,动不动用死来吓唬人,算什么出息?”
“我不是在吓唬你!”寇大彪猛地提高音量,打断她,脸色更加阴沉骇人,“你听清楚:别给我找麻烦!别、来、管、我!听到吗?!”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让原本还想争执的母亲最终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只是用混杂着愤怒、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惊惧的眼神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再吭声。
寇大彪重重摔上卧室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心脏仍在狂跳,公安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