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远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快步朝他们走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领口系着规整的领结,腰背挺直,步伐稳健,一看就是那种在老宅子里服务了几十年的资深管家。
他的面容清癯,颧骨偏高,眉宇间带着一种常年不苟言笑的严肃感,此刻那双深陷的眼睛正微微蹙起,目光落在季远身上,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老者走到轮椅旁边,先是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然后皱着眉开口了:“少爷,您怎么在这儿?”
季远靠在轮椅背上,仰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我不能在这儿吗?”
管家被他这句反问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跟自家体弱多病的少爷较真不太合适。
他顿了顿,调整了一下措辞,换了一种更加委婉的语气说道:“老爷正在找您,说是要商量一下一个月之后的祭祀事宜。”
一听“祭祀”两个字,季远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主线任务这就来了?他正愁不知道怎么推进剧情呢,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他也不再跟管家抬杠,点了点头:“那带我去找父亲。”
管家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站在轮椅后面的林清,用眼神示意她跟上。
林清没有说话,默默地握紧轮椅的推手,跟着管家的步伐穿过花园,沿着一条小道向主楼的方向走去。
管家领着他们从侧门进入主楼,穿过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最终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了下来。
他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然后推开一条缝,低声通报了一句:“老爷,少爷到了。”
门内传来一个声音:“让他进来。”
管家推开门,侧身让开道路,林清推着季远缓缓进入了书房。
书房的面积很大,三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皮质封面的厚书,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和墨水的气味。
一张宽大的书桌摆在房间的正中央,桌面上摊开着几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画着一些季远看不懂的符号和图案。
而书桌后面坐着的那个人有着一张标准的外国浓胡子脸,浓密的络腮胡从两颊一直延伸到下巴,颜色是介于棕色和灰色之间的过渡色。
眉毛同样浓密,压在深陷的眼窝上方,鼻梁高挺,那是埃德蒙伯爵,季远在这个副本里的便宜爹。
伯爵抬起头看了季远一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挥挥手让林清离开后,才开口:“你来了。”
季远不知道这对父子平时是怎么相处的,原主是个体弱多病的早产儿,性格多半内向寡言,和父亲的关系估计也不会太亲近。
秉承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季远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埃德蒙伯爵似乎也没有期待儿子能说出什么长篇大论来。
他低下头,用一支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了几笔,然后放下笔,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一个月以后的祭祀,你一定要休息好。到时候,家族就看你的了。”
家族就看你的了,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种器重和嘱托,但在一个即将举行活祭仪式的副本里,在所有人都信仰着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的背景下,这句话的含义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季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却维持着那副体弱多病、逆来顺受的少爷模样。
要献祭我对吧?一定是的,肯定是的。
这副本名字叫低语丰收祭,主线任务是参加祭祀并活过祭祀,知道祂的名字,结合刚才埃德蒙那句家族就看你的了,答案已经写在脸上了。
他这个早产的、一步三喘的伯爵之子,大概率是被全家养来当终极祭品的。
但面上,季远只是垂着眼帘,声音放得轻而顺从:“知道了,父亲。”
埃德蒙伯爵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沉甸甸的叹息。
那叹息里带着一种季远暂时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无奈。
他抬起头,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目光落在季远苍白的脸上,语气罕见地软了几分:
“你要是不愿意,让季元去也是可以的,没必要自己上,祂不会怪罪的,丰饶之主慈悲,自然会理解我等凡人的怯懦。”
什么玩意?我是自愿的?不是我有病吧?咋了献祭了是能把我带到什么外太空当新物种吗?
但他没敢把这些话说出来,原主这身子骨太弱,情绪一激动就容易咳,他得稳住人设。
于是他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些,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里的神色:“父亲……”
埃德蒙伯爵一听他这个语气,立刻摆了摆手,像是后悔提起这个话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