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扶着膝盖站了起来,他转过身,拎起那只水桶,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季远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随着他的动作,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看到那人走进了一个和这个卫生间结构一模一样的房间,同样的洗手台,同样的镜子,同样的布局。
那人走到洗手台前,把水桶放下,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他洗得很慢,用肥皂搓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指甲缝里再也看不到任何残留的暗红色,才关掉水龙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镜子。
季远看到了自己的脸,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但比他憔悴得多,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又被什么东西反复折磨过一样。
那个“季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空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他缓缓抬起手,伸向镜面。
季远不受控制地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他抬起手,伸向镜面,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镜子里那个“季远”的指尖,就在他们的指尖即将隔着镜面相触的那一刻。
“老公,你在做什么?”
季远猛地缩回手,他转头看向卫生间的门,发现那道他特意留出来的缝隙里,正嵌着一只眼睛。
顾岐的眼睛贴在那道狭窄的门缝上,瞳孔死死地锁着他,眼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像是一颗镶嵌在门缝里的玻璃珠。
季远不知道他已经在那里看了多久。
但他的手下意识地缩回背后,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就在他缩回手的那一刻,他的掌心里忽然多了一样东西,一种沉甸甸的冰凉触感,熟悉得让他心头一跳。
他不用低头看,仅凭手感就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把菜刀,一把他感觉无比熟悉,握过千百次的菜刀。
他不知道这把菜刀是怎么出现在他手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一步上前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门把手,猛地将门拉回来,将顾岐那张贴在门缝上的脸隔绝在外。
“我自恋,行不行?”他冲着门外说了一句。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顾岐的声音贴着门板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阴恻恻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黏腻感:“那老公要注意哦,不要随便碰那面镜子……”
季远没有等他说完,手指飞快地拨动锁芯,咔哒一声吧门反锁了,他冲着门外说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
然后他靠在门板上,缓缓抬起那只握着菜刀的手,举到面前。
刀身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刀刃上没有任何污渍,干净得像是一把刚刚开封的新刀。
但他握着它的时候,却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像是这把刀本来就该属于他,像是他已经握着它度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他翻转刀身,看了看刀背和手柄,越看越觉得顺手,越看越觉得称心。
然后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现在要怎么藏这把刀?
他环顾了一圈卫生间,洗手台下面空空荡荡,储物柜里只有几卷备用纸巾和一瓶清洁剂,马桶水箱上面倒是有一个平面,但放一把菜刀实在太显眼了。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愣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来藏这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