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捧着马克杯，小口啜饮温热的牛奶。
甜暖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安抚了她紧绷的神经。
自从午休时和救世光谈过之后，她整个下午都浑浑噩噩的。
脑袋里像塞满了湿透的棉絮，沉重而混乱。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不，是走回工厂的。
她抬起眼，看向身旁倚着研究台的黑川。
他端着茶杯，神色平静。
“魔法少女们————”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既然她们知道天闪是窃贼，为什么还会允许她继续当魔法少女？”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姐姐因为资格被夺，重伤昏迷，做了好几次手术才捡回命————她们却把这件事定义为天灾”。就是因为这种定调，连赔偿金，都只给了最低限度。”
熏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并不是真的想要对方给多少赔偿。
她只是记得那个画面，速水天响抓住晶核的瞬间，她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那治愈的力量，本该属于姐姐。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
如果没有速水天响，那姐姐就不会遭遇后来的一切不幸了。
然而，速水天响，抢走了姐姐的资格后，却一点廉耻心甚至愧疚都没有。
享受着本该属于姐姐的一切，却又冷眼看着姐姐人生尽毁..
哪怕对方只是帮忙争取少量的补偿，她都不会那么难受。
然而那家伙做了什么？
她在姐姐重伤住院抢救的第三天，与其他魔法少女结伴，去高档茶餐厅享用下午茶，象是她本该得到这一切一样....
黑川喝了口茶。
将杯子轻轻放在台面上。
“可能是因为————”
“每个魔法少女都非常珍贵。所以就算知道真相，她们也会选择假装不知道吧？”
话音落下，他看向熏。
少女的脸上没有释然，只有更深的凝重。
嘴唇抿得发白，黑川轻轻叹了口气。
话锋一转。
“如果我这么说，你肯定无法接受吧？”
熏点了点头：“恩。”
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黑川沉默了两秒，才说明真正的原因：“其实这件事，并不难理解。”
熏抬起眼，困惑地看着他。
黑川缓缓解释道：“本质上，这是一个身份认同的问题。
“在所有魔法少女眼中，她们就是被选中的天选之人”。”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优越感。”
“但速水天响抢夺资格这件事一”
他顿了顿。
“就象一记耳光，狠狠打在了所有魔法少女的脸上。”
“它象是在所有魔法少女的耳边低语：你们从来不是唯一被选中的。”
“你们只是恰好满足了一些条件。”
“而那些你们看不起的普通人”————也能取代你们，成为你们。
熏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好象————明白了。
黑川看着她：“如果你是自视甚高的魔法少女，你会怎么做？”
熏低下头。
盯着杯中晃动的牛奶。
如果她是魔法少女。
如果她也享受着那种“被选中”的优越感————
她当然会拼命隐藏这件事。
这种足以动摇整个群体身份根基的丑闻，必须永远埋在黑暗里。
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明白了。”
熏轻声说。
声音里没有释然，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原来如此。
不是不知道，是知道得太清楚。
所以才要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黑川看着她低垂的侧脸。
心底轻叹。
事实上，他在听熏跟他坦白之前，就连他也不知道魔法少女的资格是可以抢夺的。
但凡前世这个消息有那么一丝的泄露，恐怕时间线都会完全改变。
黑川没有出声再安慰，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动作很轻，象在安抚某种受伤的小动物。
停留片刻后，他才缓缓收回自己的手。
见对方情绪稍微稳定一些了，他才问：“所以，你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他问，声音放得很缓。
“学校里————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