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千夏的脑袋:“别胡说八道。我什么都没闻到。”
“是真的啦!”千夏捂着脑袋,还不死心,甚至把手帕往黑川面前递,“社长你闻闻看嘛!”
黑川没想到这丫头能没心眼到这种程度。
他一把揪住她头顶那根标志性的呆毛,往上提了提。
“疼疼疼疼—社长我错啦!”
“错什么错,”黑川语气平淡,手上却没松劲,“倒是你,一路跑过来,身上全是汗味。”
“汗味?!”千夏连忙抬起骼膊闻了闻,表情一垮,“————好象还真有。”
黑川这才松开手。
他从内袋里拿出信用卡,又点出六十万円现金,一起递给千夏。
“这次任务,多亏你妹妹摸清了规则,不然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击败敌人。这是她的报酬。”
他朝周围扫了一眼。
“这附近肯定有钟点房,你先去洗个澡,洗洗身上的汗味。洗完顺路和你妹妹去家具城,把该买的东西买了,家具的钱直接刷我的卡就行。”
千夏接过钱和卡,眨了眨眼:“社长,那你呢?”
黑川晃了晃手机:“我还有约。先走一步。”
他说完,朝着熏摆了摆手,道别后转身便走。
背影很快没入街道的人流中。
熏这才轻轻松了口气,走到姐姐身边:“我们先找个地方洗澡吧————”
她心里清楚。
社长哪里是嫌弃姐姐的汗味。
那只是在替她解围而已.
千夏倒是没多想,点点头:“也行吧,浑身黏糊糊的确实难受。”
两人朝着与黑川相反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熏却下意识回头,望向黑川消失的街口。
暮色渐沉。
她忽然轻声开口,象在问姐姐,又象在问自己:“姐姐————社长他————结婚了吗?”
深夜,凌晨两点。
樱子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公寓楼下。
作为现场主管,她刚结束了残局的基本处置。
而这仅仅是开始。
任务实际失败,明天还有海量的报告,问责会议,甚至技术复盘在等着她。
回到家门口,她拿出钥匙,却发现门没锁。
我忘记锁了?
疑惑刚起,门缝里飘出浓郁的寿喜锅香气。
她推开门。
玄关处,那双永远也摆不正的男式鞋子,东倒西歪地扔在那里。
樱子的情绪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猛地一提。
先是错愕。
然后是控制不住的,几乎要涌上眼框的欣喜。
最后,又沉沉地坠下去,化为一片复杂的酸涩。
黑川听到动静,从客厅探出头,表情自然得象日常:“樱子,你终于回来了。你让我买食材,自己怎么加班到这么晚?”
樱子看着他如常的脸,喉头动了动。
想问的话有很多。
今天那个人是你吗?
巡夜人是怎么回事?
你究竟在做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垂下眼,到嘴边的话,又重新的咽了回去。
她在玄关换鞋,蹲下身,熟练地将那双歪斜的鞋子摆正,鞋头朝外,并拢。
动作流畅得象是重复了千百遍。
走进厨房,黑川正笨拙地往锅里码放食材。
两人没再提白天的事。
一个切葱,一个调汤。
一个摆盘,一个看火。
肩并着肩,在暖黄的厨房灯光下忙碌,象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
蒸汽氤,寿喜锅的甜香弥漫开来。
安静了很久,黑川忽然开口。
“樱子————”
“恩?”
他将那藏在心底至少十五年的说。
向着十五年前。
那永远也无法得到道歉的那人开口...
“————对不起。”
樱子切菜的手顿了顿,没抬头:“为什么跟我道歉?”
黑川沉默了两三秒,忽然不好意思地哈哈笑
樱子轻轻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声音里带着笑。
“也行吧。”
简单的对话,像钥匙轻轻转开了某道锁。
空气里那层看不见的薄冰,悄然融化。
寿喜锅在炉上咕嘟咕嘟地响。
暖光映着两人的侧影。
樱子擦着手,很自然地开口:“今晚就在我这儿睡吧。你的被子,我还一直收在柜子里。”
黑川没怎么尤豫,点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