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崎背靠着堵门的障碍物滑坐下去,胸膛剧烈起伏,左眼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混着汗水淌下。
所有人都到了极限。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上一口气——
铮…铮…铮……
那微弱却清淅的三味线乐声,再次在寂静的餐厅内幽幽响起。
这一次,近在咫尺。
众人浑身一僵,疲惫不堪的身体再次绷紧,循声望去。
餐厅内部空旷,桌椅大多被推到了门口。
而在餐厅最深处,靠近内侧墙壁的天花板通风口处——
一条水桶粗细,暗红近黑的肉质“藤蔓”或“肉瘤”,从通风口内垂落下来,末端无力地耷拉在半空。
但与外面那些活性十足、不断蠕动的组织不同,这条肉瘤表面干瘪、色泽黯淡,布满了焦黑的灼烧痕迹和无数细密的,仿佛被锐器切割过的伤口,没有任何蠕动的迹象,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活性。
而在那条垂落肉瘤的正下方,地板上——
一个身影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一个古典舞伎造型的人偶,约莫半人高。
它身上原本华丽精美的和服已然残破不堪,布满焦痕与撕裂口,露出下方破碎的陶制躯干。
精致的发髻散乱,脸上的彩绘妆容斑驳脱落,一条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另一只手则依然保持着虚握的姿势,仿佛曾持有什么。
人偶身上,同样布满了与上方肉瘤类似的、仿佛被无数细小触手缠绕穿刺后留下的孔洞与勒痕。
它静静躺在那里,毫无声息,唯有那微弱却执拗的三味线乐声,不知从它体内何处,依旧在幽幽地、断续地流淌而出。
眼前的景象,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
在他们到来之前,在这间相对“干净”的餐厅内,【舞伎人偶】与那个恐怖“领域”的部分延伸体,已经进行过一场极其惨烈的厮杀。
最终结果,似乎是两败俱伤。
一方活性丧失,垂死僵挂。
另一方,支离破碎,乐声将绝。
“好漂亮.....”千夏看着眼前破碎的人偶,还在赞叹对方的美丽之时。
舞伎人偶残破的身体,在地上微微颤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却让餐厅内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漏跳了一拍。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它用那条仅存的,还能活动的手臂,艰难地撑住地面。
咔嚓……咔嚓……
它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自己残破的身躯从地上支撑起来。
动作僵硬,如同生锈的提线木偶,每一次发力都带着快要散架般的艰涩感。
终于,它“站”了起来。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站立的话。
身体严重倾斜,全靠那条完好的手臂与变形的腿部支撑,破碎的陶片在内部摩擦,发出持续的、细微的碎裂声。
它缓缓地,抬起了那张妆容斑驳、几乎看不清原貌的脸。
没有眼睛,或者说,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窟窿。
但它“看”向了众人。
紧接着,一阵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的三味线乐声,从它体内那不知何处再次幽幽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断续的挽歌。
音调开始有了起伏,有了节奏。
缓慢,哀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逐渐增强的穿透力。
伴随着乐声,舞伎人偶开始动了。
它抬起那只虚握的手,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翻转,五指做出捏着无形扇子的姿态。
另一条折断的手臂,也随着身体的晃动而无力地摆动。
它开始“跳舞”。
动作极其缓慢,甚至称不上流畅,每一个姿态变换都伴随着陶片摩擦的“沙沙”声和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的不稳定感。
但它确实在舞动。
透着一种破碎,扭曲的感觉。
却又诡异地保留了某种古典韵味的姿态,在这片死寂与破碎狼借交织的空间里,独自起舞。
乐声,在这封闭的空间中回荡,变得越来越清淅,越来越……具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它……它活了!”一名特战队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枪口微微抬起。
千夏也屏住了呼吸,看着那破碎人偶诡异而执拗的舞蹈,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刚脱离外面那血肉地狱的围堵,难道这里才是真正的陷阱?
神崎的额头渗出冷汗,目光在舞动人偶和身后不断传来撞击声的门板之间急速游移,进退维谷的绝境感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绝望与混乱即将再次蔓延的刹那——
黑川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