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边境相待,巧布棋局
巡行。他们目光沉静,望向对面荒原,没有敌意,没有威慑,只是恪尽职守守护疆土。

    北境各处暗哨见状,立刻向內传报。极北联盟各部首领纷纷登上高处观望,见朔州士卒只在己方地界活动,並无越界跡象,紧绷的心弦稍稍鬆动,却依旧不敢放鬆戒备。

    同一时间,南北交界的几处开阔地带,简易市集搭建完毕。朔州的商户、乡老各司其职,货物摆放整齐,人声平和,一派寻常集市的模样。

    最初几日,北境联盟的人只是躲在暗处观望,无一人敢靠近界碑。双方隔著一段距离,遥遥相对,气氛依旧凝滯。

    转眼又是五日,云川的物资商队如期潜行入境。这一次,负责盯防的斥候暗中观察,发现押运队伍的神色多了几分焦躁,运送的物资总量,也比上一批少了两成。

    消息传回主城,林栋心中瞭然。

    云川的財政压力,已经开始显现。长期补贴四千余人的部族联盟,耗费巨大,再加上去年接连受挫、商路受限,府库已然难以支撑往日的供给规模。

    压力传导之下,最先出现动摇的,便是北境联盟里实力最弱、家底最薄的两处小型坞堡。 这两处坞堡人口少、物產贫瘠,往年全靠南下通商换取生活必需品。如今闭门自守近两月,储存的布匹、农具、精细粮料渐渐见底,族人日常用度捉襟见肘。云川送来的物资优先供给人数多、战力强的大部族,分到他们手中的寥寥无几。

    生计困顿,再坚固的壁垒也会出现裂痕。

    第七日午后,界碑旁的市集照常开市。几名衣衫朴素的北境牧民,犹豫再三,终究抵不住生计所需,借著荒原草木掩护,小心翼翼靠近边界。

    他们远远望著市集里平和交易的人群,见朔州商户神色友善,並无凶態,互相推搡片刻,终於有人鼓起勇气,提著少量兽皮走上前。

    “我想用兽皮换些粗布。”牧民声音侷促,眼神里满是警惕。

    值守的乡老面带笑意,上前招呼,一手交兽皮,一手递布匹,价格公道,分毫不欺。“乡里乡亲,互通有无而已。如今春日农耕將至,若是缺农具、粮种,也都可以在此置换。”

    全程没有盘问身份,没有提及边境纷爭,只谈买卖、只论生计。

    几名牧民鬆了口气,完成交易后,匆匆转身退回荒原。

    这是僵持近一个月以来,北境联盟之人第一次主动跨过心理壁垒,与朔州一方接触。

    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

    接下来几日,陆续有北境底层牧民、猎户悄悄来到边界市集交易。有人换布匹,有人换农具,有人换取食盐、粗粮。这些人大多是底层百姓,不懂各部首领之间的算计,也不在乎所谓的联盟对峙,他们所求的,不过是养家餬口。

    消息很快传到极北联盟各部首领耳中。

    各部首领反应不一。

    实力最强的两个大部族首领,態度强硬,严令族人禁止再前往边界交易,违者责罚。他们受云川拉拢最深,也最忌惮朔州壮大,一心想要死守联盟。

    而那两处本就困顿的坞堡首领,以及另外三个中型部族的首领,態度开始摇摆。

    族人怨声载道,物资日渐短缺,云川的补给又时多时少,遥遥无期。一边是云川许诺的虚无自保,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安稳生计,人心渐渐分化。

    联盟內部的裂痕,肉眼可见地扩大。

    云川派驻在北境的联络人察觉到异动,连忙加急传信回云川郡府,稟报各部人心涣散、私相交易的情况,请求郡府加拨物资、出面压制。

    云川郡守收到传信,坐在府中久久沉默,面色阴沉。

    他早已料到长期维繫联盟难以为继,却没想到裂痕出现得如此之快。府库早已不堪重负,若是继续加大物资输送,云川自身的民生、军备都会受到影响。可若是断了供给,这个耗费一冬心血搭建起来的北疆联盟,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进退两难,左右受制。

    “传令下去,再抽调一批库存物资送往北境,务必稳住各部首领。”郡守最终咬牙下令,语气满是无奈,“同时告诫所有部族首领,严加管束族人,断绝私下交易。再遣人散布消息,就说朔州假意通商,实则伺机诱捕北境之人,图谋吞併各部。”

    依旧是老一套手段,物资施压配合流言蛊惑,试图重新凝聚人心、封堵裂痕。

    可此刻的北境各部,早已不是寒冬里被流言轻易蒙蔽的状態。不少族人亲身前往边界市集,亲眼见到朔州一方的宽厚和善,所谓“诱捕吞併”的谣言,再也难以让人信服。刻意的压制,反而激起了底层民眾的不满。

    边境的局势,悄然发生逆转。

    朔州以通商、守界为软手段,一点点瓦解对方的人心壁垒;云川却只能靠著物资与高压强行维繫联盟,越是压制,內部反抗的情绪便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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