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黑石山遥遥在望。
曾经繁华的矿场早已荒废三年,地面乱石堆积、杂草丛生,老旧的残破熔炉歪斜坍塌,遍地锈跡废铁,满目荒芜淒凉。但今夜的黑石山,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彻底褪去死寂。
数百名匠人、矿工分工明確,各司其职。有人清理矿场乱石杂草,有人筛选白日开採的铁矿石、煤炭,有人搬运土石砖块搭建新式熔炉基座,人人干劲十足,无人懈怠。
吴老铁佝僂著身子,全程奔走在工地各处,沙哑著嗓子不停指挥,目光灼灼,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一辈子守著老旧熔炉打铁,今日终於能见证全新冶铁技法,他心中的激动与期盼,无人能懂。
见到林栋一行人策马而来,吴老铁立刻放下手中活计,带著一眾匠人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老朽参见大人!深夜苦寒,大人竟亲自前来!”
“无妨。”林栋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初具雏形的新式熔炉,上前细细查看,“进度如何?”
“回大人!按照您的图纸,新式加高熔炉主体已然成型,两侧通风管道全部搭建完毕,砖石封砌紧实!矿石、煤炭均已筛选乾净,大小均匀,隨时可以点火试炉!”吴老铁语气亢奋,指著眼前的熔炉细细介绍。
眼前的新式熔炉,与传统矮胖古炉截然不同。
炉体足足高出一丈,腰身收窄,底部宽阔、顶部微收,两侧对称开凿出两条长长的通风巷道,直通炉心,完美契合林栋设计的助燃原理。整体结构规整紧实,处处透著与古法截然不同的精巧与科学。
林栋俯身伸手触摸炉壁砖石,感受著紧实的质感,又仔细检查通风口角度、炉底出铁口布局,逐一核对细节。
片刻后,他抬头点头:“结构无误,可以点火。” 一声令下,所有人瞬间屏息,纷纷退后围拢,目光紧紧聚焦在崭新的熔炉之上。
吴老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盪,亲手引燃引火枯草,小心翼翼送入炉底。
橘红色的火苗瞬间窜起,舔舐著乾燥的柴火,火星四溅。乾燥的薪柴快速燃烧,滚滚热浪顺著炉体升腾而起。隨后匠人逐层加入碎煤、铺放矿石,按照林栋叮嘱的煤矿分层、疏密相间的手法,层层码放,丝毫不乱。
火焰越烧越旺,熊熊火光染红了整片黑石山夜空。
呼呼风声灌入两侧通风管道,源源不断的氧气涌入炉心,助燃火势。炉火剧烈翻滚,原本暗沉的炉膛之內,赤红火光灼灼闪耀,温度飞速攀升。
夜色寂静,唯有炉火噼啪燃烧之声、眾人紧张的呼吸之声迴荡山间。
所有匠人矿工都死死盯著熔炉,眼神紧张又期待。他们世代沿用古法炼铁,炉温有限、铁料粗劣,从来不敢想像,改良之后的熔炉,能炼出何等铁料。
时间缓缓流逝,一炷香、两炷香
隨著炉温持续升高,炉心深处的铁矿石渐渐被高温融化,混杂杂质的黑色铁水,顺著倾斜的炉底,缓缓匯聚向出铁口。
“温度够了!铁水要出来了!”吴老铁双眼大亮,失声高呼。
林栋神色沉稳,轻声叮嘱:“稳住温度,控好通风,不要急著出铁,再熔炼片刻,彻底逼出杂质。”
吴老铁立刻应声,抬手示意匠人稳住燃煤补给、把控通风大小。
又是半刻钟过去,炉心铁水愈发澄澈,原本浑浊发黑的铁水,渐渐透出温润的银亮光泽,杂质大幅沉淀。
“开闸出铁!”
隨著林栋一声令下,匠人小心撬开出铁口封泥。
滚烫的铁水喷涌而出,如同一条赤红火龙,顺著提前挖好的沟槽缓缓流淌,平稳注入砂模之中。
火光冲天,铁气瀰漫!
滚烫的高温热浪扑面而来,却没有一人后退。所有人瞪大眼睛,死死看著砂模之中缓缓定型的铁坯,心臟剧烈跳动。
待铁水渐渐冷却、红光褪去,一块平整规整、质地细密的铁坯静静躺在砂模之中。
吴老铁颤抖著双手,小心翼翼取出铁坯,擦拭乾净表面浮灰。
入手坚硬、质地紧实、色泽均匀,无气孔、无杂裂、无疏鬆!
对比以往古法炼出的粗铁,简直天差地別!
“成了!真的成了!”
吴老铁捧著铁坯,老泪纵横,双手不停颤抖,声音哽咽无比:“老朽打铁四十载,从未见过如此精纯的铁料!大人之法,神乎其技!此铁可铸良犁、可锻利刃、可造坚甲!我朔州,终於有好铁了!”
全场匠人、矿工瞬间沸腾!
欢呼声、喝彩声轰然炸响,响彻漆黑的山野,震彻四野!
“恭喜大人!新式冶铁大成!”
“从今往后,咱们朔州有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