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节
发抖,嘴里一直小声念叨着原来可以这样、氧化反应热能被这样利用、杂质去除效率竟然这么高……”

    “张厂长更直接,他看到你列举的平炉、侧吹转炉和氧气顶吹转炉的炼钢时间、吨钢成本对比时,猛地一拍桌子,吓了我们一跳。他指着那数据,声音都变了调:二十分钟!一炉钢水!质量还这么好!老杨,我不是在做梦吧?这要是真的,我们那点平炉、贝斯麦炉,真该扔进废铁堆里回炉了!”

    “余厂长算是我们几个里面性子最稳的,可他也坐不住了。他指着那份描述氧气转炉钢如何纯净、如何能用于制造各种高强度、高韧性特种钢材的部分,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摘下眼镜,使劲揉了揉眼睛,叹道:若真能如此,我们造枪管、炮管、发动机曲轴的钢,就不用再那么费劲地反复锻造、精选了,性能和产量都能上一个天!”

    陈远点点头,他能想象那个场面。

    这些根据地的钢铁专家,都在极为简陋的条件下,凭借近乎原始的设备和知识,在平台的支持下,满足了根据地军工和民用最基本的钢铁需求。

    可是不管是小高炉还是碱性空气侧吹转炉技术,都还没有完全摆脱旧的冶金体系。

    突然之间,一扇通往钢铁工业崭新世界的大门在他们面前轰然打开,门后是缩短了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冶炼时间,是成倍提高的钢材质量和性能,是难以想象的巨大成本节约和生产潜力。

    这种冲击,无异于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突然看见了太阳。

    大家没有怀疑新的技术,因为公义铁匠铺用太多的技术已经铸就出来信任。

    “后来会上的争论焦点,在我们该怎么吃下这块天上掉下来的、巨大无比的馅饼,才不会被噎着,才能尽快消化,变成我们自己的筋骨血肉。”

    “伍总工是激进派,他太渴望改变太原厂目前平炉炼钢效率低下、成本高昂的现状了。他最初的想法,甚至比部里之前设想的还要大胆既然氧气顶吹转炉这么好,为什么不集中力量,在太原厂直接建两座20吨、甚至30吨的?

    配合我们现有的高炉,哪怕铁水暂时紧张些,只要转炉建成,钢产量立刻就能爆炸式增长,根据地急需的各种钢材,特别是军工用钢的短缺问题,就能得到极大缓解。

    他拿着你报告中关于大型转炉效益的数据,说得口干舌燥,认为冒一些风险,集中资源打歼灭战,是值得的。”

    “但张厂长提出了不同意见。

    他负责的柳沟和黄崖洞合并迁建,本来压力就大。他仔细研究了你的报告,特别是关于铁水供应瓶颈、配套设施以及技术消化难度的分析。

    他站起来说:伍总,我做梦都想让柳沟新厂一步到位,用上最先进的技术。可咱们得看看家底。太原厂的高炉铁水,供应现有的平炉都紧巴巴,新建大型转炉,铁水从哪来?难道让高炉超负荷,或者让平炉减产?这生产调度立马就要乱套。

    再说,他指着报告中关于大型转炉设备制造、安装调试、操作维护复杂性的描述说:“这么大的新家伙,我们的人见都没见过,一上来就玩这么大的,万一某个环节卡住了,就不是产量上不上的问题,是可能长时间趴窝的问题!”陈远同志报告中提到的小型实验炉思路,我觉得更稳妥。”

    “余厂长也支持张厂长的观点。黎城厂规模更小,偏重粗钢,但他对大规模连续生产的复杂性有深刻认识。他补充道:新技术再好,也要人去掌握。我们现在的技术队伍,吃透碱性侧吹转炉才刚入门,一下子跳到完全不同的氧气顶吹,还是大型的,跨度太大。

    就像让刚学会走路的娃娃,直接去跑百米跨栏,非摔跟头不可。先弄个小点的,把原理吃透,把操作练熟,把维护搞懂,培养出一批种子,再推广放大,这才是正道。”

    杨富云喝了一大口水,总结道:“争论了整整一天半,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不过谁。

    伍总工认为张厂长和余厂长太过保守,会贻误战机;张厂长和余厂长则认为伍总工过于冒进,可能欲速不达。部里首长们听着,一直没有轻易表态。”

    “直到第三天下午,我把你那份刚刚送到的、关于小步快跑、夯实基础、逐步放大的完整方案,特别是那份详细的对比分析,在会上全文宣读,并结合平台生成的模拟数据,一条条解释。”杨富云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佩服的神情。

    “陈远,你这报告来得太是时候了!它没有否定氧气顶吹转炉的巨大优势,而是清晰地指出了我们当前直接上大型设备的症结所在铁水、配套、技术消化。然后,它给出了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阶梯:先在柳沟新厂,用一座强化冶炼的中小型高炉,配一座3吨实验性转炉。

    投资可控,风险隔离,又能完整走通全流程,培养出我们自己的设计和操作队伍。”

    “你报告中那句‘柳沟新厂将不仅是一个生产基地,更是一个成熟技术和人才的输出基地’,彻底打动了领导们,也让伍总工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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