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节
小高炉和转炉的年轻人。

    他直接走向厂区深处。

    他们避开主路,沿着铁轨和管道廊架,仔细查看。

    他看得很细,不时停下来,摸摸冰冷的炉壁,检查一下被破坏的阀门,或者蹲下身子,用手拨开地上的浮灰,察看基础的状况。

    同行的年轻技术员小王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狗日的小鬼子,临走还不忘祸害!”

    伍禅没说话,只是用随身带的小本子记录着,用简图标注。

    他心里清楚,日军撤退仓促,加上地下党领导工人进行了有组织的斗争和拖延,破坏并不算彻底,更多是“瘫痪性”的,而非毁灭性的。

    真正的难题,在于如何让这座饱经掠夺式生产、缺乏维护、又被最后折腾了一番的庞然大物,重新协调运转起来。

    接下来几天,伍禅和他的小组,加上原厂地下党负责人老郭召集起来的几十名可靠老工人,开始了全面细致的清点和评估。

    他们钻高炉,爬平炉,下地沟,查线路。

    伍禅扎实的工程图纸功底派上了用场,他们找到了部分残存的日文技术图纸和操作记录,结合老工人的回忆,逐渐拼凑出设备的具体情况和损坏清单。

    两座高炉,特别是那座287立方米的,炉缸内残存的铁水和渣子已经冷凝,必须组织人力艰难地清除;

    热风炉的格子砖有部分烧融堵塞;

    上料系统和鼓风机被不同程度破坏。

    两座30吨平炉,炉体结构尚可,但蓄热室损坏严重,倾动机构和仪表盘被砸。

    轧钢机的部分轧辊有损伤,主电机需要大修。

    发电厂和焦化厂的设备也有不同程度的问题。

    人员情况更复杂。

    厂里原有中国职员约二百,工人两千四百余,技术工人约占七成。

    日军占领时期,管理和关键技术岗位全由日本人把持,中国工人被压在底层,干最苦最累的活,稍有反抗即遭残酷惩罚,技术传承几乎断绝,只有少数心灵手巧又善于观察的工人偷偷学到些皮毛。

    如今日本人跑了,工厂瘫痪,工人生活无着,人心惶惶,既有对八路军解放的欢欣,更有对未来的迷茫和养家糊口的急切焦虑。

    此外,还有一批没来得及撤走或主动留下的日本技术人员和家属,约二十余人,被集中安置在原来的日籍职员宿舍区,由部队看守。

    他们中,有原厂的工程师、技师,也有家属。

    这些人情绪普遍低落,有的充满敌意和恐惧,有的则显得麻木漠然。

    “老郭,工人的情况要尽快稳定。”伍禅对老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