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的袭扰无日无之,补给线几乎断绝,部队士气低落,伤病员增多。
电报最后几乎是哀求:请方面军尽快指示撤退方案,并派有力部队接应,否则第一军六万将士恐将玉碎于太原盆地。
玉碎?冈村宁次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何尝不想让第一军体面地撤出来?这不仅是六万久经战阵的士兵,更是华北方面军最后几个尚有一定战斗力的野战师团旅团。但谈何容易?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扫过山西与河北交界处那绵延的太行山脉。
正太铁路,这条曾经连接山西与河北的生命线,早已名存实亡。
在八路军持续不断的破袭下,铁轨被扒,桥梁被炸,隧道被毁,沿线大小据点或被拔除,或陷入重围。
皇军修复了几次,每次刚修通不久,就又会被更猛烈的破袭击毁。
如今,只剩下阳泉、娘子关、井陉等几个大据点还在手中,铁路运输早已断绝。第一军要想东撤,只能依靠卡车、骡马甚至步兵,沿着被破坏的公路和山间小道,穿越这片死亡山地。
而这片山地,如今是八路军的天下。
八路军已经不是几年前的游击队了。他们拥有了相当数量的火炮,能够进行团、旅甚至纵队级别的正规攻防作战。从获取的情报和交手的经验看,其攻坚、野战能力都有了质的飞跃。
更可怕的是他们那仿佛无穷无尽的人力,和深入基层的动员组织能力。
一百多万的兵力,这个数字让冈村宁次感到一阵寒意。
这还不包括那些可以随时转化为战斗人员的民兵。
山西地区的糜烂,华北平原的丢弃,造成的后果就是八路军有着让他恐惧的人力。
重要的是,这些资源都被八路军充分动员掌握。
必须派兵接应,否则第一军就是死路一条。但派谁去?华北方面军手中还有多少机动兵力?
他的目光移向沙盘上的河北平原。
平汉铁路沿线,从北平到邢台,必须保持一定兵力防守,防备八路军从西面山区和东面平原的夹击。
津浦铁路沿线,特别是德州到济南段,压力同样巨大,山东的八路军活动日益频繁,有切断这条南北大动脉的迹象。
剩下的兵力,还要守卫北平、天津、保定、石门、济南、青岛等要地。能够抽调的,实在有限。
他早已拟定了方案:以驻石门的第110师团为主干,配属独立混成第19旅团,再加上从关东军借调来的第131、第135独立混成旅团,组成一个临时战役兵团,兵力约四万人。
任务是:首先确保石门至娘子关、井陉一线的安全,建立稳固的前进基地和补给线;
然后,视情况西进,接应第一军沿这条路线撤退。
但这四万人,面对可能集结了数十万兵力的八路军,够用吗?
冈村宁次没有把握。
他唯一的希望,在于八路军的决策会出现错误。
他希望八路军会被太原这块看似唾手可得的肥肉所吸引,将主力用于围攻太原城。
那样的话,他的接应兵团或许能在八路军主力被牵制在太原城下的时机,快速西进,与第一军汇合,然后合力向东突围。
即使不能全身而退,也能救出大部。
另一个希望,在于关东军。
他已经向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大将发出了紧急通报,阐述了华北方面军,特别是山西第一军面临的危局,以及八路军北进态势对满洲国西南边境日益严重的威胁。
他暗示,如果山西崩溃,华北局势将不可收拾,八路军将直接兵临长城脚下,届时关东军将不得不直接面对这个可怕的敌人。
他希望关东军能在热河、察哈尔方向采取更积极的行动,至少形成牵制,如果可能,甚至希望能得到进一步的兵力支援。
尽管他知道,关东军作为“帝国之花”,其主要任务是防御苏联,不会轻易大举入关,但在华北方面军面临崩溃风险时,必要的支援还是可以期待的。
撤退路线也已选定:太原榆次寿阳阳泉娘子关井陉石门。
这是距离最短、地形相对最熟悉的路线。
尽管道路已被严重破坏,但比起其他方向,这仍然是唯一可能的选择。撤退将分为多个梯队,交替掩护,重装备和大量物资可能不得不丢弃或销毁。
这必将是一场痛苦而血腥的行军。
是牺牲第一军大部,固守待援,还是冒险派出宝贵的机动兵团接应,争取救出这支力量?
大本营已经把选择权,或者说,是把这口黑锅,甩给了他。
冈村宁次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肃立的参谋长说道:给岩松君回电,方面军已制定撤退接应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