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节
莱,都陷入了一种混合着期待与忐忑的沉默。

    他们经历过太多次失望,培养皿上除了测试菌均匀生长的浑浊,什么也没有。

    48小时后,组长小心翼翼地打开培养箱,取出平板。

    在朝向窗户的明亮光线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围绕着一枚滤纸片的边缘,出现了一圈虽然不算特别宽大、但边界清晰可辨的透明环带。

    环带内的琼脂上,几乎没有金黄色葡萄球菌生长,与周围密集的菌苔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圈!”一名年轻的学员忍不住低呼出声,随即捂住嘴,眼睛亮得惊人。

    傅莱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拿起游标卡尺,仔细测量了抑菌圈的直径。

    大约8毫米。他又检查了其他几枚滤纸片,结果类似,抑菌圈直径在7-9毫米之间波动。

    “记录:PM-074对测试金黄色葡萄球菌株产生明显抑菌圈,平均直径约8毫米。”傅莱的声音平稳,但拿着笔记录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他示意将平板拍照,这台相机,可是他从家乡带来的。

    然后继续进行下一步:将抑菌圈边缘的少量琼脂块移出,接种到新的培养基上,试图分离可能存在于抑菌圈内、对抗菌物质敏感的残留细菌,以确认这不是操作污染或其他偶然因素造成的假象。

    同时,他们用“PM-074”的培养液上清,测试了对其他几种常见化脓菌的抑制效果,也观察到了不同程度的抑菌现象。

    接下来的几天,是紧张而有序的验证。

    他们排除了污染的可能,确认了抑菌物质确实来自“PM-074”菌株的培养物。

    他们尝试调整培养条件培养基成分、培养温度、摇床速度、培养时间,观察对抑菌圈大小的影响。

    他们开始尝试用现有的方法,对培养液进行初步处理:过滤除去菌丝,用活性炭吸附后在不同pH条件下洗脱,试图初步浓缩这种抗菌成分。

    他们发现,这种物质对热相对稳定,但对强酸强碱敏感。

    所有迹象都指向一个令人振奋的可能性:他们可能真的分离到了一株能够产生具有抗菌活性物质的青霉菌。

    虽然活性看起来还不算特别强,抑菌圈不大,但这无疑是零的突破,是黑暗中燃起的第一点微光。

    他们按照之前定下来的规划进行操作。

    详细的报告,连同拍摄的抑菌圈照片、实验记录副本、以及一小瓶冷冻干燥保存的“PM-074”菌种,通过秘密渠道,被送往军工部,最终呈递到陈远面前。

    当陈远看到那虽然模糊但抑菌圈清晰可见的照片时,他靠在椅背上,良久无言。

    第214块光伏板,正在被组装起来。

    成功了。或者说,迈出了最艰难、最基础的第一步。

    傅莱和那些年轻人,在没有像样设备、缺乏参考资料、条件简陋的情况下,依靠有限的指引、严谨的训练和不懈的坚持,真的从自然界中筛出了可能有用的菌株。

    这不仅仅是运气,这是科学方法、严格训练和艰苦付出的初步成果。

    他想起大约八个月前,自己将那个代号“青苗”的计划提交,并提供了基础操作指南时,内心其实并无十足把握。

    他寄希望于傅莱这个历史关键人物的提前介入,也寄希望于这个时代中国青年那种被国难激发出的、可怕的学习韧性和奉献精神。

    但他们能做到这个程度,分离出具有明确抑菌活性的菌株,并完成了初步的验证和保种,这仍然超出了他最初的乐观预期。

    他都快要放弃这个计划了。

    只是惊喜之后,他开始思考,报告中也坦诚指出了现状:菌株产量很低,培养液中的活性物质浓度微弱,初步的浓缩尝试收率感人,距离获得足以用于动物实验、更别提临床应用的粗提物,还有相当漫长的路要走。

    后续的菌种改良、发酵工艺优化、提取纯化工艺建立……每一步都是难关,都需要时间、资源,以及可能更多的、目前根据地难以提供的技术和设备支持。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那个曾经让他热血沸腾,又因其惊人代价而被迫深藏的育种机方案,再次浮现在脑海。

    当时否决它,是因为根据地工业建设刚刚起步,每一度电、每一份特种材料都关乎更迫切的生存与战斗需求子弹、步枪、电台、炸药、钢铁……青霉素是救命的良药,但若为了它而严重拖慢其他战线,无异于饮鸩止渴。

    然而,情况在变化。

    首先,是青苗小组的进展。

    他们证明了这条路在根据地的现实条件下,并非绝路。

    他们已经找到了苗,尽管还很弱小。

    这意味着,如果有一个强力工具,能够快速优化这棵“苗”,让它茁壮成长,结果的时间可能会大大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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