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尘土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他和主管后勤调配的杨富云,正对着一份长达数页、密密麻麻的设备总清单,眉头紧锁,又难掩兴奋。
“老杨,你看看,光是完好的、能用的各式机床,就有一百二十多台!蒸汽机、电机八十多台套!还有那么多水泵、风机、化铁炉……”阚思俊指着清单,手都有些抖。
“这是天大的财富,也是天大的压力。怎么分?怎么用?怎么尽快让这些铁疙瘩在咱根据地的兵工厂里转起来?”
杨富云拨弄着算盘,叹口气又笑起来:“部长,是甜蜜的烦恼。各厂、各所的报告都快把我这门槛踏破了。兵工厂要车床,子弹厂要冲床,化工厂要那些反应釜……都说得在理。可咱们得有个通盘考虑,得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就在这时,通讯员送来了柳沟的报告。
阚思俊快速浏览着,疲惫的眼睛渐渐亮起来:“柳沟?伍禅他们想建转炉?碱性空气侧吹?”
杨富云接过报告细看,也连连点头:“好个伍禅,眼光准,胆子也大!他们刚把铁炼稳,就盯上钢了。嗯……他们这想法实在,不是空口要,是看到了咱们新缴获的这些家当,想用上。”
“正是!”阚思俊站起身,在堆满零件的屋子里踱了两步,“他们提到用锅炉钢板做炉壳,用缴获的蒸汽机带鼓风机,用那些精密机床加工关键件……思路对头!这不是另起炉灶,这是把咱们新得的‘零件’,拼成一架能下金蛋的‘母鸡’!”
他走回桌边,手指点着柳沟的报告,又划过那长长的设备清单:“可具体怎么‘拼’?哪些锅炉型号合适?鼓风机压力要求多高?风嘴用什么材料、怎么加工最耐烧?碱性炉衬到底怎么搞才既顶用又能就地取材?……这里面的道道,咱们军工部自己,一时也摸不透啊。”
杨富云深以为然:“术业有专攻。咱们知道要干什么,可具体怎么干得最巧、最快、最牢靠,还得问高人。”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说出那个名字:“公义铁匠铺,陈远同志。”
阚思俊立刻铺开纸笔:“对,请陈远同志拿主意!他是大行家。咱们不光是转达柳沟的想法,得把咱们手头这些‘牌’所有可能用得上的缴获设备型号、参数、数量,尽可能详细地列给他。让他帮咱们看看,这副牌,怎么打最能成事!”
一份更加厚重、凝结了柳沟渴望和军工部厚望的信函,附上了那份详尽的战利品清单,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向了沟子村。
第二百五十二章跃升
陈远收到这沉甸甸的包裹时,正在听严州新中社的社论。
第十八集团军总司令部野战政治部公布的《大破袭作战总结战绩》。
听到那前所未有的效果,他高兴地跟拴住他们都喊叫起来。
这段时间他在收音机里,听到了很多频道对这次作战的报道和评论,也算是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时代的舆论场。
日本人面对这么大的损失,依旧在那里吹嘘,一副死也不承认受到重大损失的样子。
国民政府一开始还谈反攻,还谈八路军的胜利,后面就偃旗息鼓,转而说那些虚头巴脑空洞无物的内容,有时还提出来八路军和新四军不听命令的问题。
陈远知道不管是历史,还是现在,国共两家的合作,也快到头了。
江南的新四军恐怕要危险了。
他就希望皖南的新四军能够及时跳出来,不再重蹈覆辙。
而大破袭战役的发展,他只能依靠严州那边的广播内容,听到一个又一个的胜利。
从大战开始,《新中日报》华北版和新中社华北总分社发布了关于战役的第一号战报,以后逐日发布,一共编发了近400号战报。
这就跟后世新闻报道战事一样,虽然没有画面,只有简单的声音,但依旧能让大家感受到战场的情况。
听着一个又一个县城被收复,一支又一支日军被消灭,大量的鬼子军队的番号和军官士兵的姓名,也让鬼子想否认都难以做到。
这都是他的历史记忆里从来没有过的内容。
这让陈远感受到,这个历史真的已经大变样了。
实际上这段时间,每日守在收音机旁的不只他一个人。
严州方面不说,就连大后方许多人也开始守在收音机旁听严州的战报。
相比国民政府那种谎话连篇的内容,中共的内容要真实的多,也可信的多。
特别是去年消灭日军35师团后,大后方的许多人,都开始对中共的广播内容感兴趣了。
主要还是解气。
能一战吃下那么多的日军,国民党军也就在前期能如此,但也没有这么大的编制完整消灭。
后面哪怕去年发动的长沙会战和冬季攻势,战果大家也并不那么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