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上报军工部!涉县水泥厂,试制成功!”老魏下令,随即又补充,“这一窑的配方、烧成记录,一点不许错,原样复制,接着烧!争取下一窑,下下窑,都出合格的!”
消息传回,军工部很快来了指示:全力生产,优先供应梁沟兵工厂、黄崖洞钢铁厂、柳沟铁厂等单位的扩建和修缮急需。
十二月,涉县水泥厂的第一批产品几十袋用木桶仔细装满的灰色粉末,被骡队小心翼翼地驮出山坳,送往各个急需的工地。
每一桶都是沉甸甸的,凝结着全厂职工数月的心血。
兵工厂用它修补被震裂的厂房地基,铁厂用它加固新炉体的基座。
虽然量很少,但这是根据地自己产的水泥,意义非同寻常。反馈很快传回:“能用!凝结不错,强度够用!”
老魏和老师傅们捧着那些带着使用单位简单签收和肯定意见的字条,手都有些抖。
那一刻,所有的烟熏火燎,所有的失败沮丧,都值了。
但喜悦很快被沉重的现实压过。
需求,雪片般飞来。梁沟要扩建新的炮弹装配车间,需要大量水泥;柳沟铁厂高炉配套的蓄热室、烟囱需要耐火混凝土;黄崖洞要建新的轧钢车间地基;甚至总部的一些重要掩体、仓库,也指名要水泥。
可水泥厂就这么一座小土窑,两套小破碎机、小球磨机,日夜不停地转,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出那么点产量。对于根据地的需求来说,杯水车薪。
“魏厂长,这么下去不行。”王师傅看着窑口又一次出窑,那点熟料,实在不够看。
“就这么一孔窑,就算配方再熟,火候再准,也就这点产量。军工上的用量,那是填不满的窟窿。”
“机器也到顶了。”负责设备维护的年轻技工小陈愁眉苦脸,“那台小破碎机,天天嚼石头,牙口都磨钝了,得换。球磨机也是超负荷,再这么连轴转,怕要出毛病。备用零件几乎没有。”
老魏蹲在窑火边,看着跳动的火焰,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成功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更大的压力。这点微光,如何变成照亮根据地建设的燎原之火?
在一个寒风呼啸的傍晚,老魏把厂里的骨干三位老师傅、设备员小陈、负责原料和燃料的管事老吴,叫到了他那间四处漏风的办公室兼宿舍。
一盏昏暗的油灯,映着几张黝黑、疲惫但目光坚定的脸。
“今天不干别的,就议一件事:怎么让咱们这水泥厂,多出水泥,快出水泥!”老魏开门见山,把手里一沓需求单子拍在摇摇晃晃的木板桌上,“都说说,有啥法子。”
一阵沉默,只有屋外风声和远处球磨机低沉的轰鸣。
王师傅先开了口,他磕了磕烟袋锅:“法子,最实在的,就是多建窑。一孔窑出这么多,两孔、三孔、五孔窑,不就出得多了?还是土窑,费不了多少大工,耐火砖现在柳沟那边能供一些,咱们自己也能想办法烧点次的顶上。多找几个地方,分散开,就算鬼子飞机来了,也不能一锅端。”
李师傅点点头,又摇摇头:“多建窑是个路子。可建窑要人,要地方,更要紧的,烧窑的把式就咱们这几个。
新窑起来,谁去掌火?这看火候的功夫,不是十天半个月能教会的。火候不到,烧出来就是废料,白费煤和功夫。”
张师傅补充道:“还有料。现在咱们用的石灰石、粘土,都是就近挖的。窑要是多了,原料供得上不?煤呢?烧一窑水泥,比烧石灰费煤多了。后勤部能给咱们调拨多少?”
设备员小陈接过话头:“几位师傅说得在理。但我觉得,光添窑不够,咱们这前头的机器也得变大。”他指着外面。
“那颚式破碎机,太小了,喂不饱。球磨机也小,磨得慢。能不能请梁沟机器厂,给咱们做几台大点的?或者,同样的,咱们自己多弄几套小型的?破碎、磨粉这道工序快了,后头烧窑、再磨粉,才能跟上。不然,窑多了,生料球供不上,也是白搭。”
负责原料的老吴一直没说话,这时才慢悠悠开口:“石灰石矿,后山还有,但好挖、近便的,不多了。要扩大,得往更远、更深里找,开采、运输都麻烦。粘土也是,得找新的矿点。
煤……更是大问题。现在用的煤,是从几十里外的小煤窑运来的,牲口驮,人背,本来量就不足,价钱也见涨。
真要扩大生产,煤的来路得先解决,不然窑点起来,没煤烧,更抓瞎。”
老魏听着,在油灯下用根炭笔,在破本子上记着:增建土窑、培养烧窑工人、增加破碎、粉磨设备、勘探新原料点、确保燃料供应。
“还有吗?”他抬起头问。
一直沉默的年轻记录员,也是厂里少有的文化人,小声说:“厂长,咱们现在全凭老师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