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是下达了,但第一军司令部的参谋们心中却充满阴霾。
他们知道,许多部队的弹药基数只有标准的一半甚至更少;从正太、同蒲线抽调的部队,意味着那些原本就漫长的交通线守备更加空虚;仓促集结的部队,协调必然混乱。
但没有人敢再提出异议。
整个山西日军的战争机器,在高层暴怒的驱使下,带着先天的不足和混乱,开始强行启动。
第一百九十七章39年6月军工的展望
南关的硝烟还未完全散去,但庆祝的锣鼓声和战士们嘹亮的歌声,已经回荡在太行山的沟壑之间。
山洼里的八路军总部军工部,气氛却与外面的欢腾有些不同。
虽然鬼子再次扫荡在即,但这里依旧忙碌,经过南关一战,大家对于守卫根据地,保护军工生产更有信心了。
这次南关作战结束后,总部嘉奖了他们。
看似他们没有参加前方的战斗,但总部清楚,没有那些装备,是啃不下鬼子的硬乌龟壳的。
部长阚思俊的办公室里,灯光一直亮到深夜。桌上摊开着各厂刚刚送来的总结报告和“要设备、要材料、要人”的申请单,厚厚一摞。
管物资的处长杨富云坐在对面,手里捏着半截自卷的烟卷,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看着阚思俊用铅笔在另一张草图上写写画画。
“老阚,咱们这回是真阔气了,也真穷了。”杨富云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黄的油灯光里盘旋,“阔气是仗打赢了,缴获堆成山,战士们心里有底了。穷是……咱们这点家底,经不住这么敞开了用啊。南关这一仗,光是炮弹就干出去多少?领导报告里说,四十多门炮打出去400多发,我的老天爷,搁以前,咱们一年也未必能造出那么多炮弹壳,更别说里面的炸药和发射药了。”
阚思俊放下铅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点点头。
他是个面容清癯、目光却异常锐利的中年人,早年留学德国学过机械,回国后一直在根据地搞军工,深知其中的艰辛。
“富云说得对。这次胜利,一靠老总他们指挥得好,战士们打得英勇;二靠咱们军工战线的同志,在极端条件下提供了基本保障,特别是南关那一票,还有黄崖洞、梁沟源源不断送上去的弹药;三,也得承认,”他压低了声音,“靠了陈远同志那边,提供的那些……‘关键东西’。”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所以,咱们不能光顾着高兴。”阚思俊用铅笔轻轻敲打着桌面上的草图,“得趁着这次大胜的东风,也借着暴露出咱们短板的机会,把下一步的发展路子,好好捋一捋,定个章程出来。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哪个急了补哪个。得有个通盘考虑,长远规划。”
过去是哪方面有短板就赶紧加强,看着不断在提高,但缺乏规划,造成许多建设完成后,配套却没有跟上。
杨富云掐灭烟头,身子往前凑了凑:“是该规划了。各厂的报告我都看了,心气都很高,要的东西也一个比一个大。咱们得先自己心里有本账,哪些是火烧眉毛必须立刻解决的,哪些是夯实基础要尽快跟上的,哪些是着眼长远可以缓一缓但必须开始布局的。然后,弄个详细的、有说服力的计划,递给陈远同志。老规矩,他看情况安排。”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阚思俊指着墙上的地图,“来,咱们一样样合计。先从浆水火药厂开始。”
“张芳的报告我仔细看了。”杨富云翻出浆水厂的卷宗,“三条铅室法硫酸生产线,目前满负荷运转,勉强能供应现在根据地火药生产的需求,主要是手榴弹、地雷、复装子弹的发射药,还有一部分造炮弹用的棉化火药。
但问题很多:产量不稳定,受天气和原料纯度影响大;浓度上不去,影响后续的硝化效率和炸药威力;最重要的是,污染大,对工人身体损害也大。”
阚思俊点头:“铅室法,太落后了。张芳提出要上‘接触法’硫酸生产线,这是对的。
接触法效率高,能生产浓度更高、更纯净的浓硫酸和发烟硫酸,这是提高炸药威力的基础。他计划里提到,需要耐酸材料、特种钢材的管道、阀门、触媒(钒催化剂)……这些,恐怕大部分都得指着‘铁匠铺’。”
“不止,”杨富云接着说,“张芳还想建‘标准的甲苯生产线’。现在咱们那点TNT产量,靠的是从焦化油里简单分离、提纯,产量低得可怜,质量也不稳定,只够做少数重要炮弹的装药。
真要大规模生产炮弹,特别是以后要是想造更大口径的炮,TNT是绕不开的。标准的甲苯生产线,连着苯、甲苯、二甲苯这一套东西,需要的化工设备更复杂,对‘铁匠铺’的依赖更大。”
阚思俊在草图的“化工”一栏下重重划了两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