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节
词句,“你看,咱们这边,山高林密,好隐蔽是不假,可毕竟离鬼子近,三天两头有特务摸过来,不太平。

    陕甘宁边区那边,是咱们的大后方,党中央都在那儿,比咱们这儿安稳得多。

    上面的意思是……如果你觉得可行,是不是可以考虑,把你这个铁匠铺,还有你弄的这些……机器、手艺,搬到延州那边去?那里更安全,要人给人,要啥支持给啥支持,你也能放开手脚,搞更大的局面。你看……?”

    陈远正在收拾工作台上的零件,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他慢慢直起身,没有立刻回答。

    陈远内心里对于搬迁?去延州?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立刻引发了一连串冰冷而清晰的否决信号。

    首先跃出的是“燧火”平台那深不见底的能源需求。

    搬迁不是他搬迁,而是燧火平台搬迁,这需要的电量是非常庞大的。

    而且河口集未来的水电站,是他为平台规划的生命线。

    离开这条即将诞生的河流和预设的坝址,去哪里再找一个稳定且足够强大的电源?

    延安或许安全,但短期内绝无可能提供如此规模的电力,没有电,平台大半功能便是废铁。

    其次,是这里已经艰难铺开的摊子铸造工坊、与梁沟修械所形成的加工链条、刚刚理顺的矿石燃料供应都深深扎根于这片山区。

    拔起就走,等于自断筋脉。

    最后,一抹更深沉的阴影掠过心头对“国际派”的天然不信任。

    他相信党抗战救国的决心,但对那些言必称“莫斯科”、将苏联利益置于一切之上的人,他抱有本能的警惕。

    在沟子村,天高皇帝远,他有很大的自主权,可以按照自己认定的、最符合根据地实际需求的方式来运用平台。

    一旦进入核心区域,陷入复杂的关系与理念漩涡,还能如此纯粹地做事吗?平台的存在,还能保密吗?

    这些翻腾的思绪,在他脸上只凝结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走到工棚门口,望着外面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山峦和已经开始冒起炊烟的沟子村。

    远处,铸造工坊的烟囱静静地立着,更远的山沟里,是正在勘探的河口集坝址。

    窑洞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锻打声。

    杨富云屏住呼吸等待着。

    良久,陈远才转回身,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平静地摇了摇头。

    “杨主任,替我谢谢上面的好意。”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不过,搬家这事儿,算了。我这儿,就留在沟子村,哪儿也不去。”

    “为啥?”杨富云心里一紧,赶紧追问,试图理解这干脆的拒绝。

    “陈师傅,你是不是有啥顾虑?路上安全?还是怕到了那边条件不合适?这些都可以商量,上级说了,只要你点头,啥困难都能想办法解决!”

    陈远走回工作台边,拿起一个锉刀,无意识地打磨着一个铜件的小毛刺,目光低垂,似乎在看手里的活计,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没啥特别的原因,就是不想搬。”他沉默了几秒,才又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他的许多理由都是不能宣之于口的。

    电力问题还好说,但国际派的事,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

    “我这个人,念旧,也认地方。这铁匠铺,从一间破棚子支起来,到如今有这点样子,不容易。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跟着我干活出力的乡亲,我都熟了。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从头再来,我不习惯,也觉得……没必要。”

    他停下锉刀,抬起头,看向杨富云,眼神坦诚而直接:“杨主任,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这‘公义铁匠铺’,就是个手工作坊,靠手艺和一点门路吃饭。

    它不是队伍上的兵工厂,更不是公家的产业。咱们之间,是合作。你们打鬼子需要家伙,我这儿尽量想办法弄,你们给报酬,或者用我需要的东西换。这么着,挺好,自在,也清爽。”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明确:“要是搬到了延州,成了公家直属的单位,那性质就变了。规矩多,牵扯也多。我这个人,散漫惯了,就想着在自个儿这一亩三分地里,埋头把答应的事情办好。太大的场面,我应付不来,也不想应付。所以,搬迁的事,以后就别提了。我就守在这儿,你们需要啥,能办的,我还像现在这样,尽力去办。这样对咱们双方,都便宜。”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非常明白了。

    陈远不仅拒绝了搬迁,更是明确划定了彼此关系的界限合作,而非隶属。

    铁匠铺是独立的,他是自由的工匠,合作的基础是抗日的共同目标和互惠的需求,而非组织上的归属。

    杨富云张了张嘴,所有劝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