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通过地下党,在平津、太原等城市,留意有没有学过水利工程、或者在大坝、电厂工作过,因为战乱流亡或对日寇不满的技术人员,想办法动员、聘请到根据地来。哪怕只有一个半个,也是宝贵的‘眼睛’。”
“有了更准的地形数据,最好再有懂行的人看一眼,重新估算工程量。到底要挖多少土方,开多少石方,砌多少方石头,需要多少铁做水轮机叶片和轴,发电机大概多重、多大。把这些都算成具体的数字,越细越好。”
“第四,物料储备。利用春夏季,在不影响农业生产和军事斗争的前提下,有组织地开始储备石料、烧制石灰、收集木料。铁料更是要持续不断地搜集、转运。等到秋收以后,农闲时节,咱们手里有了粮,心里有了底,图纸物料也备得差不多了,再集中力量,动员民众,打一场修建水电站的‘战役’!”
周桓最后总结道:“文书记,你告诉陈师傅,县委、县政府支持他!这不是推脱,这是为了把好事办得更稳、更好。让他把前期功夫下足,把蓝图绘细。等到秋风起,粮食入仓,就是咱们动手给太行山装上这颗‘水电心脏’的时候!”
文世舟仔细记录着周桓的每一条指示,心中的急躁渐渐被一种更扎实的期待所取代。
他明白了,这不是退缩,而是更富远见的筹划。
领导的支持是坚定的,但步骤是科学的。
“周书记,我明白了!我一定把县委的决策和安排,原原本本告诉陈远同志。让他安心做好工作,准备开干!”文世舟坚定地回答。
几天后,文世舟再次来到沟子村,向陈远传达了县委的决定。陈远听完,沉默了片刻,脸上并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一种“理当如此”的释然表情。
“文书记,周书记和胡县长考虑得周全。是我心急了,光想着电的好处,没细算当下的难处。春耕是天大的事,耽误不得。秋后上马,正好!”陈远诚恳地说道。
……
在八路军总部和延安方面的持续关注与协调下,分散在太行山根据地各机关、部队、学校的有限化工人才,终于被陆续召集起来。
来自北平清华的张芳、天津河北工学院的王承泽、原湘赣边区修械所的老吴,以及从卫生部门抽调的两位略懂化学的医生,总共五六个人,在浆水镇附近一条更为隐蔽的山沟里,成立了直属总部军工部领导的小型化工研究组。
他们的任务就是摸索并建立雷汞、无烟发射药及苦味酸的小批量、安全制备工艺。
起初,工作从分析和模仿开始。
他们通过地下渠道,费尽周折才搞到极少量成品几发完整的日军子弹、一小块TNT炸药、以及一点黑火药样品。
在极度简陋的条件下,他们用自制的工具,小心拆解子弹,取出米粒大小的雷汞火帽和条状的无烟发射药。
他们用放大镜观察,用极其简陋的天平称量,用能找到的酸、碱进行简单的定性试验,试图搞清成分。
他们甚至尝试用这点宝贵的样品,重新装填了几发复装子弹,在绝对安全的距离外用绳索拉发,居然成功击发,证明了缴获和购买的弹药结构是可靠的。
然而,样品用完了。
下一步,必须自己造。
小组开始了艰难的讨论。他们找来能找到的所有化学书籍、旧手册,结合各自有限的学识,拼凑出大致的工艺路线:
雷汞:大致知道是汞在硝酸中与酒精反应生成。
但具体浓度、温度、添加顺序、如何洗涤干燥以得到敏感度合适的晶体,一无所知。
最关键的是,汞和浓硝酸这两种剧毒、强腐蚀的原料,根据地完全没有可靠来源,地下购买数量稀少且风险极高。
无烟发射药:需要将棉絮用浓硝酸和浓硫酸的混合酸进行硝化。
他们知道“硝化”这个词,但混合酸的比例、硝化时间、温度控制、以及硝化后繁琐的洗涤、打浆、胶化、切粒、烘干流程,全是空白。
浓硫酸和浓硝酸同样极端缺乏。
猛炸药:听说可以用苯酚硝化得到。
苯酚或许能从某些消毒剂中少量提取,但硝化过程同样需要浓酸,且苦味酸本身酸性很强,对金属有腐蚀,需中和成盐才能使用,这又涉及纯碱等原料。
讨论越深入,需要的设备和原料清单就越让人绝望:
需要耐酸反应容器来处理浓硝酸、浓硫酸,不能用普通铁器,甚至一般的陶瓷罐也容易损坏。
需要玻璃烧瓶或铅衬里的容器。
这些东西在山区几乎不存在。
还要用冷却与加热装置。
硝化反应剧烈放热,需要冷凝管、冰浴或有效的冷水冷却循环。
某些步骤又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