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关键线索后的绣衣司,并没有贸然动身。
而是等到江安郡这边的局势,彻底稳定下来,吕布将驻军兵权牢牢攥在手里之后,才整顿人马启程。
下一站的目的地,是永州州治沂雍。
……
沂雍,永州州治所在,地处沂水中游,是南方有数的雄城。
城周回二十余里,城墙以青石为基,夯土为心,外包大块城砖,箭楼、角楼、马面一应俱全。
城内市井繁盛,人丁稠密,南北商贾云集。
城外沂水码头千帆竞逐,昼夜不息,南方的稻米、茶丝由此北运,北方的铁器、皮毛自此南销。
永州别驾杜文泰的宅邸,自然是坐落在最繁华的城东。
宅子不大,修得却极为讲究。
前院种着几竿湘妃竹,后院引了一脉活水入园,叠石为山,架桥为径。
正堂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清慎勤”三个字,是他年轻时亲手所书。
杜文泰从前朝的县令做起,在永州官场经营了半辈子,一路爬到一州别驾,靠的就是八面玲珑、滴水不漏的本事。
新汉立国后,永州刺史换成了朝廷从汉州调来的西门豹。
杜文泰照例恭恭敬敬,该交的文书一份不少,该拜的山头一个不落,至少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可此刻,素来沉稳持重的他正在自家后堂,焦躁地来回踱步。
案上搁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旁边摊着几封拆开的书信。
杜文泰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趟,只觉脚下青砖都快被磨亮了。
而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信上的那些名字:赵褚、赵德柱、王铁……
一想到这些人已被查办,杜文泰的额头,便不由自主地浮出冷汗。
尤其是江安郡尉赵德柱。
其手握一郡兵权,论品级只比他杜文泰差一线。
可那什么绣衣司一到江安郡,连审都没审,直接在校场上当着众人的面,一刀枭首。
赵德柱落得个如此下场,自己若是被抓到,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况且纸包不住火。
这些年,他和赵德柱联手倒卖朝廷物资,留下了不少把柄。
绣衣司既然已查到了对方,顺藤摸瓜摸到他身上,怕也是迟早的事。
正当其忧心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杜文泰顿住脚步,朝门口望去。
门被推开,风灌进来,烛火一阵乱晃。
进来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武官,方面阔口,满脸横肉,穿一身半旧的武官常服,腰间挂着柄刀。
来人是沂雍太守,洪承泽。
洪承泽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也不寒暄,开口便问:“江安郡的事,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杜文泰坐回主位,端起茶盏想抿一口,发现是茶凉的,又搁了回去。
“赵褚被抓了,赵德柱死了。那什么绣衣司正在江安大开杀戒。”
洪承泽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攥紧拳头:“他娘的,这帮人到底想杀多少?”
“这回是新皇帝亲自下的令,怕是要一查到底。”
杜文泰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绣衣司能查到赵德柱头上,找到你我头上,恐怕也就是早晚的事。”
“早晚?”
洪承泽冷笑一声,“我看不是早晚,是马上!”
“我刚收到消息,绣衣司已经离开江安,正朝沂雍赶来。”
堂中安静了一瞬。
洪承泽率先打破沉默。
他抬起头,盯着杜文泰一字一顿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杜文泰沉默片刻,终究拿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低声发问:“你手中能调动多少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