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实在太大了,河水又急又浑,还带着树枝泥沙。
“照这个势头,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漫堤了!”
马文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道:“还能加固吗?”
“来不及了。”
刘秉德摇摇头,“这么大的雨,别说加固,光是在堤面上站稳都难。”
马文康闻言,瘫坐回椅子上,半晌没说话。
窗外雨声如鼓,一阵紧过一阵,像是催命的更点。
他忽然站起身来,在堂中来回踱了几步,猛地转身:“快!”
“命河道两岸的百姓即刻疏散,全部搬往高处!”
刘秉德微微一愣。
“还愣着干什么!”
马文康立刻暴跳如雷,额上青筋都暴了出来,“快去!”
“是。”
刘秉德见状,连忙快步朝门外走去。
……
于是乎,锣声在雨夜里响了起来。
但已经太晚了。
决口是在寅时三刻发生的。
先是堤脚那几处渗水的裂缝,被不断上涨的河水一寸一寸撕开。
夯土泡了这么久的雨,早已松软如泥。
缝隙迅速扩大,不断蔓延,到最后整段堤身,轰然倒塌。
沂水河积蓄了不知多久的狂暴力量,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一开始还是水流,到最后直接变成了一堵由泥浆、石块等杂物,混搅成的黄褐色巨墙
洪水足有两丈多高,裹挟着震耳欲聋的咆哮,朝堤外的村庄当头砸了下去。
洪水过处,合抱粗的槐树被连根拔起,像枯枝一般在浪头里翻滚。
整座整座的土坯房,被从地基上冲烂甚至抹平,只留下一片废墟。
有耕牛在泥水里拼命昂着头,单叫了两声,便被浪头吞没,再无声息。
离得最近的李家庄,是最先消失的。
这是个有着一百多户人家的村子,正好坐落在堤坝决口的正对面。
洪水砸下来的时候,大多数人正在睡梦中。
有人被水声惊醒,还没来得及下床,整间屋子便塌了。
有人抱着孩子冲出院门,转瞬间被齐胸深的急流卷倒,孩子也脱手飞出,瞬间消失在浑黄的泥水中。
不到一刻钟,李家庄便从地面上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黄浊水面,水面上漂着门板、房梁、稻草、棉被,还有许多的浮尸。
而这仅仅是开始。
沂水堤一垮,积蓄的洪水如挣脱牢笼的猛兽,沿着河道疯狂下泄。
沂水发源于永州西北山地,一路向南,贯穿整个江安郡,沿途流经平利、上庸、石泉、白河等地,两岸有数百个村庄。
这次决堤,不止平利县没准备好,其他县也同样如此。
沂水堤不在下游各县境内,以至于郡里的警示,大部分县令都没有太当回事。
江安郡的那份行文,说的是“做好防洪预警”,又不是说堤坝一定会垮。
且这种预警前几年有很多,什么疏通河道、修缮堤坝、预防洪涝……
到头来,都成了上面捞钱的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