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回案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贵国诚意,本相感受到了。”
“不过这笔钱,是以楚皇的名义出,还是以三家封君的名义出?”
屈平又是一怔。他没想到李儒会在这个细节上纠缠。
“这个……”
他略作沉吟,“在下以为,以两国交好之名义,最为妥当。”
“既不伤楚室颜面,也顾全了贵国的体面。”
“两国交好,互赠礼金。”
李儒点了点头,“这个名头倒是不错。”
“不过既是两国交好,总该有些更长远的东西,而非止于此番交割。”
屈平眼神微动:“李相的意思是?”
“互市。”
李儒直截了当,“划出一片地界,设为榷场。两国商旅可在此自由交易,由双方各派官吏共同管理。”
“税赋、章程另行详议,但大方向如此。屈大夫以为如何?”
屈平心中一动。
楚国南境的封君,之所以屡屡南侵,除了贪图吴地富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南境封君的封地里布帛、铁器都有盈余,唯独缺盐和粮食,而吴地恰恰盛产这两样。
若是能开通互市,通过通商补足所需,对楚国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
只是此事牵扯太广,他一时半会儿不敢贸然应承。
“互市之事,立意甚好。”
屈平斟酌着措辞,“但具体章程,恐怕还需从长计议。”
“榷场设在何处、税赋如何分派、哪些货物可以交易,这些都得议定。”
“那是自然。”
李儒微微一笑,“今日只是定调,具体章程,让人慢慢磋商便是。”
“冯副使这几日会陪着屈大夫,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提。”
屈平点了点头,心中却暗暗警惕。
这个李儒,话不多,每句都在敲实。
方才他从赔偿谈到互市,每一步都踩着屈平的话头往前推,不紧不慢,却让人退无可退。
“还有一事。”
李儒忽然又开口,“战俘。”
屈平神色微凝,战俘才是此番谈判的重头戏。
二十万两银子、互市章程,说到底都是添头。
十三万战俘若是处理不好,他的差事也算是办砸了。
“本国所获战俘,约有十三万之众。”
李儒从案上取过一份卷宗,却没有翻开,只是拿在手里,
“其中有六万出自春申君封地,四万出自平舆君,两万出自弋阳君。”
“名册已造好,按籍贯、营伍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屈平的目光落在那份卷宗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敢问李相,贵国打算如何处置?”
“都可以谈。”
李儒将卷宗搁回案上,“普通士卒与将校分开议价。”
“普通士卒折粮赎还,什长以上另计。若一时筹措不及,也可以用别的方式抵偿。”
“既如此,战俘之事便与互市章程一并磋商。在下会尽快拟出章程,请李相过目。”
“不急。”
李儒端起茶盏,“屈大夫远道而来,不妨先在玉京歇几日。”
“京中虽不如郢阳繁华,倒也有几处可看的地方。让冯副使陪屈大夫四处走走,也算尽一尽地主之谊。”
屈平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对方不着急谈判。
但他面上仍挂着笑:“李相盛情,在下心领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李儒便起身送客。
屈平与景昭武出了议事厅,沿廊下往外走。
萧嵩早已候在门口,见了二人便迎上来,笑呵呵地道:“屈大夫辛苦。驿馆已备了午膳,请随我来。”
之后的事,主要是副使之间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