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坐的是平舆君熊轸,一身素色锦袍,手里捧着一盏茶,已经端了许久,却一口未饮。
三人已经沉默了好一阵子。
兴平关一败,二十余万大军只逃回来了不到四分之一。
三名主将中,仅有田伯庸侥幸逃得性命,这损失不可谓不重。
且消息传到楚都郢阳没多久,楚皇的申饬诏书便抵达了三家封地。
其措辞严厉,指责三人擅启边衅、丧师辱国。
“主上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议和。”
熊沐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倒还算平和,“使团已从郢阳出发了,打着皇室的旗号,说是要跟那个新汉建交。”
说完,厅中又安静下来。
熊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二人,心中暗叹。
三人虽同出一宗,往日里也称兄道弟,但这回损失实在太大了。
熊烈的损失最大,几乎是其麾下兵马的一半还多,还搭上了荀浚这个唯一的神关武者,可谓是元气大伤。
熊轸也损失不小,出去七万兵马,回来不到两万。
这还是田伯庸沿途收拢溃兵,多保住了些人马。
至于熊沐自己,五万兵马折了过半。
但因出兵少,损失也最轻,眼下反倒成了三人中最从容的一个。
不过从容归从容,楚皇的申饬诏书,就像一块巨石般压在他心头。
擅启边衅,丧师辱国。
若是搁在往年,足够削爵夺封的了。
熊沐知道,楚皇此番没有直接降罪,不是宽仁。
而是因为北方的秦、齐两国,近来动作频频,腾不出手。
第二百六十一章预设侦司,绣衣使者
一旦北境局势稍安,保不齐会秋后算账。
堂内的沉默,又持续了一阵。
最后,还是熊沐再度开口,打破了僵局:“使团估摸着都快过淮水了,二位就打算这么干坐着?”
“不然呢?”
熊轸抬了抬眼皮,“难道派人快马拦下来?我可没那个胆子。”
“拦肯定是不能拦的。”
熊沐语气依旧平缓,“我担心的是,对方眼下大胜,未必肯就此收手。”
“就算真能议和,估摸着也少不了要让咱们出些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最终落在熊烈身上,“我就直说吧,若真有赔偿,该如何分摊?”
熊烈眉头微皱,抬首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按出兵的比例分摊。当初商议南下时就是这个章程:谁出的兵多,谁占的份子就大。”
“如今出了岔子,自然也该照此办理,才算公道。”
熊烈闻言,脸色不由一沉。
他出兵最多,按这个算法,得扛下近半的赔偿。
“我没意见。”
熊轸的语气有些低沉,但并未反驳。
他出的兵力与三分之一相差无几,怎么摊都大差不差,懒得再争。
再者,他心里觉得熊烈是此事的牵头人,本就该多担些责任。
两人齐齐看向熊烈。
熊烈沉默良久,终是点了下头。
“那就这么定了。”
熊沐一锤定音,神色松快了几分,“到时候使团那边,咱们各自派些得力的人跟着,省得出什么岔子。”
“这是自然。”熊轸应了一声。
后续熊烈没再多话。
只在起身告辞时,冲二人草草一抱拳,转身便走。
……
玉京,正月初六。
年节虽已到了尾声,街面上仍留着一丝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