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
他和秦文宣,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或者说,秦、李两家皆是北境世袭将门,世代交好。
往上数两代,秦文宣的祖父和李怀瑾的祖父,便并肩作战过。
到了父辈,两家走动的也不少。
李怀瑾至今记得,幼年时随父亲去秦家拜年,秦父秦仲远总会塞给他一把松子,笑着说怀瑾又长高了。
秦文宣年长他两岁,二人一同开蒙读书,一同挽弓习武,成年后又结伴在北境戍边,同历风雨。
再后来,各自升了校尉、都尉,逐步接过父辈手中的权柄。
直到四年前。
四年前,朝廷党争波及边军。
秦仲远站队不慎,忤逆了彼时尚未一手遮天的司马延年。
结果后来司马延年权柄渐盛、把持朝政,便开始清算异己,罗织罪名,报复秦家。
最终,秦仲远被朝中御史连章弹劾,以贪墨军资、虚冒战功、贻误边防数项重罪下狱。
之所以如此轻易,也是因为边关将领,谁手上没有几笔黑账。
秦仲远入狱后,秦文宣四处奔走,李怀瑾的父亲也上过折子。
但结果都石沉大海,多项罪名叠加之下,秦仲远最终被判了死罪。
从那之后,秦文宣便销声匿迹,李怀瑾再没见过他。
未曾想到,四年后,对方会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楚军的使者。
李怀瑾深吸一口气,朔风灌进胸腔,冰冷而刺骨。
他松开剑柄,转过身来。
“放他入城。”
话音稍顿,李怀瑾添了一句,语气冷肃,不破分毫:“只许孤身一人,刀兵尽除。”
“末将遵命。”
赵横抱拳领命,转身疾步下楼。
……
片刻后,城门楼内。
四壁青石砌成,墙上挂着北境舆图和几张硬弓。
正中一张粗木长案,搁着一壶浊酒和两只陶碗。
李怀瑾在案后坐下,将佩剑解下,搁在案角。
门被推开,朔风灌进来,墙上的油灯猛地一矮。
待火光重新稳住,一个人已经站在了案前。
秦文宣穿着一身楚军校尉的札甲,比四年前瘦了许多。
但眼中精气神很好,沉静、锐利。
两人隔着长案对视了一瞬。
“坐。”
李怀瑾指了指对面。
秦文宣依言坐下。
李怀瑾提起酒壶,给两只陶碗各斟了半碗。
“四年了。”
“四年零三个月。”
秦文宣接过,顿了顿道:“上回见你,还是因为我父亲的事。”
“我记得那日是中秋,你让人烤了只羊,咱俩喝了三坛酒。我喝了两坛半,你只喝了半坛。”
李怀瑾闻言,也有些感慨,顿了顿道:“你这几年过得如何?”
秦文宣语气平静道:“还不错。春申君待我不薄,我眼下在他帐下做中郎将。”
“西楚虽说封君众多,派系林立,但春申君是个明主,不论出身,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他顿了顿,又道:“比起当年在兴州,可要快活多了。”
闻听此言,李怀瑾将酒碗搁回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文宣,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有些话不必绕弯子。”
“你今夜来,必定不是为了叙旧,有话就直说吧。”
秦文宣沉默了一瞬。
“好。那我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