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节
错。

    他和秦文宣,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或者说,秦、李两家皆是北境世袭将门,世代交好。

    往上数两代,秦文宣的祖父和李怀瑾的祖父,便并肩作战过。

    到了父辈,两家走动的也不少。

    李怀瑾至今记得,幼年时随父亲去秦家拜年,秦父秦仲远总会塞给他一把松子,笑着说怀瑾又长高了。

    秦文宣年长他两岁,二人一同开蒙读书,一同挽弓习武,成年后又结伴在北境戍边,同历风雨。

    再后来,各自升了校尉、都尉,逐步接过父辈手中的权柄。

    直到四年前。

    四年前,朝廷党争波及边军。

    秦仲远站队不慎,忤逆了彼时尚未一手遮天的司马延年。

    结果后来司马延年权柄渐盛、把持朝政,便开始清算异己,罗织罪名,报复秦家。

    最终,秦仲远被朝中御史连章弹劾,以贪墨军资、虚冒战功、贻误边防数项重罪下狱。

    之所以如此轻易,也是因为边关将领,谁手上没有几笔黑账。

    秦仲远入狱后,秦文宣四处奔走,李怀瑾的父亲也上过折子。

    但结果都石沉大海,多项罪名叠加之下,秦仲远最终被判了死罪。

    从那之后,秦文宣便销声匿迹,李怀瑾再没见过他。

    未曾想到,四年后,对方会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楚军的使者。

    李怀瑾深吸一口气,朔风灌进胸腔,冰冷而刺骨。

    他松开剑柄,转过身来。

    “放他入城。”

    话音稍顿,李怀瑾添了一句,语气冷肃,不破分毫:“只许孤身一人,刀兵尽除。”

    “末将遵命。”

    赵横抱拳领命,转身疾步下楼。

    ……

    片刻后,城门楼内。

    四壁青石砌成,墙上挂着北境舆图和几张硬弓。

    正中一张粗木长案,搁着一壶浊酒和两只陶碗。

    李怀瑾在案后坐下,将佩剑解下,搁在案角。

    门被推开,朔风灌进来,墙上的油灯猛地一矮。

    待火光重新稳住,一个人已经站在了案前。

    秦文宣穿着一身楚军校尉的札甲,比四年前瘦了许多。

    但眼中精气神很好,沉静、锐利。

    两人隔着长案对视了一瞬。

    “坐。”

    李怀瑾指了指对面。

    秦文宣依言坐下。

    李怀瑾提起酒壶,给两只陶碗各斟了半碗。

    “四年了。”

    “四年零三个月。”

    秦文宣接过,顿了顿道:“上回见你,还是因为我父亲的事。”

    “我记得那日是中秋,你让人烤了只羊,咱俩喝了三坛酒。我喝了两坛半,你只喝了半坛。”

    李怀瑾闻言,也有些感慨,顿了顿道:“你这几年过得如何?”

    秦文宣语气平静道:“还不错。春申君待我不薄,我眼下在他帐下做中郎将。”

    “西楚虽说封君众多,派系林立,但春申君是个明主,不论出身,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他顿了顿,又道:“比起当年在兴州,可要快活多了。”

    闻听此言,李怀瑾将酒碗搁回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文宣,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有些话不必绕弯子。”

    “你今夜来,必定不是为了叙旧,有话就直说吧。”

    秦文宣沉默了一瞬。

    “好。那我直说。”